姜笙笙低下头，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裙边的妮妮，心里一阵发酸。
三个孩子都仰着脸，谁也不肯先松手。
她将手里的碗放到一旁，慢慢蹲下身。
“妈妈知道，你们是担心我。”
姜笙笙摸了摸妮妮的头，又看向南子珩和陆麒，解释说：
“可那个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你们留在这里，陪着陆叔叔，好不好？”
南子珩攥紧她的衣角，眼眶又红了。
“可是妈妈，你刚才都站不稳了。我想陪着你，给你依靠。”
姜笙笙的手微微一顿，“有汉斯爸爸陪着妈妈，不会有事的。”
“可我也还是想陪你。”
南子珩往她身边挪了一步，声音很轻，却不肯退让，“妈妈，我保证不乱跑，也不哭，就拉着你的手。”
听见这话，姜笙笙差点落下泪来。
孩子自己也怕，却还想着照顾她。
她伸手将南子珩抱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妈妈知道子珩乖，可你要是跟过去，妈妈就会一直想着你是不是害怕，是不是不舒服。”
南子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姜笙笙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把话说完。
“妈妈还要仔细辨认那个孩子，不能分心，所以你先帮妈妈守着陆叔叔，等我回来，好不好？”
南子珩望着她苍白的脸，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姜笙笙点头。
南子珩不放心的说：“要是难受了，就让汉斯爸爸扶着你。”
姜笙笙点头，将孩子脸上的泪擦干净。
“妈妈记住了。”
陆麒也松开了她的衣角，却仍有些不放心，“我们就在陆叔叔这里，你回来就能找到我们。”
妮妮跟着点头，小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才去牵南子珩。
“我们不乱走。”
姜笙笙看着他们，忍住眼底的酸涩，站起身去找护士。
她将要去配合辨认的事简单说了，又请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孩子。
护士听完，朝长椅边看了一眼，“可以让他们进去待一会儿，我正好要给陆同志做护理。”
“麻烦你了。”姜笙笙又转头叮嘱几个孩子，“进去以后听护士阿姨的话，不许碰那些管子，也不能吵。”
三个小家伙都认真应了。
直到看着他们跟护士进了病室，姜笙笙才转过身。
汉斯站在几步外，朝她伸出手。
“走吧。”
姜笙笙扶住他的胳膊，跟着工作人员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
病室里，陆寒宴仍旧安静地躺着。
南子珩走到床边，看见他头上的纱布，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昨晚妈妈说，陆叔叔已经好一点了。
可他怎么还不肯睁眼呢？
南子珩看了看护士，见她没有阻止，才小心握住陆寒宴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陆叔叔，我是子珩。”
男人的手很大，他两只手拢上去，也只能握住几根手指。
南子珩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们真的好需要你帮忙。”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忍回去。
“妈妈刚才又哭了，她怕我们看见，一直偷偷擦眼泪。”
陆麒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也红了眼睛。
他扶着床沿，小声接了下去，“陆叔叔，你这么厉害，醒过来一定能帮妈妈找到慕声的。妈妈一个人找不到，她都急坏了。”
妮妮踮着脚，想看看陆寒宴的脸，问：“你是不是很疼呀？”
她看着那圈纱布，又把伸出去的小手缩了回来。
“我给你吹吹疼的地方，你醒过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一声声稚嫩的呼唤，断断续续地传进陆寒宴耳中。
他听见了。
可眼皮沉得厉害，身体也像被什么压住，怎么都动不了。
慕声。
孩子还在那辆车上。
陆寒宴想起救护车敞开的后门，想起孩子朝他伸来的手，心口骤然一紧。
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南子珩正低着头，掌心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立刻看向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陆叔叔？”
那根手指又没了动静。
南子珩却不肯放开，眼睛睁得大大的。
“护士阿姨，陆叔叔的手指动了！”
护士正在核对输液记录，闻声立刻走了过来。
“哪只手？”
“这只，他刚才碰到我了！”南子珩急得抬头，又怕护士不相信，赶紧补充：
“我没有拉他的手，是他自己动的！”
护士俯下身，轻声呼唤陆寒宴，又观察了一会儿他的反应。
“陆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寒宴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护士眼里多了几分喜色，转头看向三个孩子。
“你们再跟他说说话，声音轻一点，他可能听得见。”
南子珩连忙点头，重新凑近床边。
“陆叔叔，我们都在这里。妈妈也没有走远，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陆麒看着陆寒宴，急切地说道：“你醒过来，妈妈回来看到你，肯定就不哭了。”
护士走到门口，叫住经过的同事，压低声音交代。
“请主治医生过来一趟，陆寒宴同志刚才疑似有自主手指活动，对呼唤也有些反应，需要再检查一下。”
同事朝病室里看了一眼，立即点头。
“我这就去。”
……
太平间在医院后面。
姜笙笙他们跟着工作人员在太平间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上午来找她的公安站在门边。
“伊莲娜同志，进来吧。”
姜笙笙点了点头，脚下却像钉住了一样。
从接到消息起，她一直告诉自己，还没确定，未必就是慕声。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发现，那些话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怕。
汉斯扶住她的胳膊，没有催促。
“别怕，我陪着你。”
姜笙笙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很凉，消毒水的气味比走廊里重。
靠墙的灯亮着，灯光落在停尸台上，那块白布下隆起的轮廓小得让她心疼。
姜笙笙的目光停在那里，再也挪不开。
那也是谁家的孩子。
来之前，她拼命盼着不是慕声，可此刻看着那块白布，喉咙还是堵住了。
如果不是慕声，又会有另一个妈妈等不到自己的孩子回家。
汉斯察觉她的手越来越凉，扶着她走近了几步。
他看了一眼停尸台，眉头紧紧皱起，“就是这个孩子？”
公安点头。
“是，送来后已经核对过交接记录。”
旁边负责记录的公安翻开本子，搬来一把椅子，“你要是站不住，可以坐着看。”
姜笙笙摇了摇头。
“我站着就行。”她的声音很低，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块白布上。
公安走到停尸台另一侧，手停在白布边缘，没有立刻掀开。
“孩子烧伤很重，面部已经没办法辨认，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汉斯下意识看向姜笙笙。
她抿着嘴唇，过了几秒，才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
公安又等了片刻。
姜笙笙抓紧汉斯的胳膊，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衣料里。
“掀开吧。”
白布被慢慢揭起。
先露出来的是孩子小小的额头，随后，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姜笙笙呼吸骤然一停。
她来之前已经想过很多次，可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汉斯立刻扶稳她，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公安没有催她辨认，只将白布折在一旁，等她缓过这口气。
姜笙笙盯着那个孩子，耳边仿佛又响起慕声叫妈妈的声音。
她记得儿子笑起来的模样，也记得他受委屈时，嘴唇会先抿起来。
可眼前这张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想找出一点不同，眼泪却先模糊了视线。
姜笙笙赶紧抬手擦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她得看清楚。
不能认错，更不能漏掉什么。
公安放缓了声音。
“这个孩子的身高和一些基础特征，与你们报案时提供的情况相近。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