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南慕声的名字，姜笙笙立刻站直了身子。
“方便，公安同志，你们说。”她攥着汉斯的外套，目光紧紧落在为首的公安脸上，“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
公安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几个孩子，没有立刻回答。
汉斯察觉到他的迟疑，将早饭交给旁边的小战士，让他先带孩子们去长椅那边坐。
等孩子们走开几步，公安才从文件袋里取出两份材料。
“目前有两条线索，但都没有核实清楚，你先别急。”
姜笙笙的心慢慢揪紧。
公安将第一份材料递了过来，声音放轻了些。
“这是我们刚接到的一起报案，有人发现了一具孩子的遗体。”
姜笙笙伸出去的手停住了，“什么遗体？”
“是个男孩，初步判断的年龄、身量，与你儿子比较接近。”公安停顿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遗体有严重烧伤，已经不能靠面部辨认身份，具体死亡原因是烧死还是其他，还在查。”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车轮轻轻响了几声。
姜笙笙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那份材料上的字挤在一起，怎么也看不清。
“你们的意思是……那可能是慕声？”
她的声音轻得发飘。
“只是有部分情况吻合，并没有确定。”公安赶紧解释，伸手指了指材料上的记录。
“我们来找你，也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配合辨认。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协调把遗体送到这边医院的太平间，再结合你提供的身体特征核对。”
姜笙笙身形晃了一下，手里的外套险些落到地上。
汉斯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伊莲娜，听清楚，他们还没确定。”
他挡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稳，“只是年纪和个头差不多，不能说明就是慕声。”
姜笙笙张了张嘴，胸口堵得连气都喘不顺。
慕声还没回到她身边。
她还没抱抱他，没问问他这几天疼不疼、有没有受委屈。
怎么就要去太平间认人了？
“对，还没确定。”她低下头，用力抹了一下眼角，“未必就是我的慕声。”
公安看着她苍白的脸，握着材料的手慢慢收了回去，“那遗体还需要送过来吗？”
姜笙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怕。
怕那块白布掀开后，自己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可如果真是慕声，她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让他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地方？
姜笙笙攥紧外套，指节一点点泛白。
“送过来。”
汉斯侧头看向她。
她扶着墙，慢慢站稳，“我要亲眼看看，才能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好，我们安排。”公安点点头，将第一份材料收好，又拿出了另一张纸，“另外，我们来之前还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姜笙笙立刻抬起头，“上面写了什么？”
“写信的人说，曾看见一个穿公安制服的男人带着孩子到医院来。”公安将纸展开，递到她面前，“信上没有留下姓名和住址，对方提到的公安和孩子，我们暂时也没有核实身份。”
姜笙笙接过信，目光一行行往下扫。
薄薄的纸在她手里轻轻发抖。
穿公安制服的男人。
带着孩子来医院。
她脑海里一下浮出了刘平的脸。
“是刘平？”
公安看向她，“你怀疑信里说的是他？”
“有可能。”姜笙笙抬起眼，眼底的慌乱渐渐压了下去，继续说：
“麻烦你们查查刘平，也查查医院的接诊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带孩子来过。”
公安接回举报信，认真点了点头。
“伊莲娜同志放心，这些我们都会查，只是匿名线索需要核实，还要一些时间。我们先告诉你，也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我愿意等。”姜笙笙几乎没有犹豫，“但请你们别因为发现了遗体，就停下找孩子。”
她望着公安，喉咙又有些发紧。
“还有陆寒宴追的那辆救护车，也请继续找。他不会无缘无故追出去，车上一定有他想确认的事。”
公安将材料放回文件袋，郑重应了下来。
“你放心，我们两条线一起查，不会因为其中一条有消息，就放下另一条。”
姜笙笙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直到几名公安走远，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印子。
汉斯刚想让她坐下，她的膝盖忽然一软。
“伊莲娜！”汉斯赶紧托住姜笙笙。
姜笙笙借着汉斯的力气坐到长椅上，好一会儿才缓过那阵眩晕。
她看着围在面前的孩子，勉强扯了扯嘴角。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汉斯蹲在她面前，将她冰凉的手拢住。
他看着她一直在抖，心里也不好受。
“你不用跟我们道歉。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公安送南慕声消息的时候，有力气面对……”
姜笙笙低着头，没有说话。
汉斯又握紧了些。
“再说了，慕声那孩子机灵，也有福气，我相信他能等到我们。”
南子珩听见弟弟的名字，立刻往前挪了挪，“妈妈，慕声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笙笙看向他，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急切。
“子珩，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孩子自己也害怕，她不能把找慕声的指望，全压在他那点说不清的感应上。
南子珩却已经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是他答应过我，回来要跟我一起玩的。”
姜笙笙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妈妈知道，不怪你。”
陆麒靠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你别哭，我们陪你一起等慕声回来。”
妮妮也点头，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姜笙笙掌心。
“等他回来，我把好吃的都给他。”
姜笙笙低头看着他们，鼻子酸得厉害。
她还有这几个孩子，还有病室里的陆寒宴。
就算再怕，她也得撑着。
汉斯将早饭拿过来，掀开饭盒，里面的粥已经没那么烫了。
“先吃一点，不然下午怎么去认人？”
姜笙笙接过勺子，勉强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南子珩一直挨着她，见她又吃了一口，攥着她衣角的手才稍稍松开。
……
这一上午，姜笙笙来回看了好几次走廊尽头。
每次听见脚步声，她都会先抬起头。
可来的人不是换药的护士，就是过来询问陆寒宴情况的医生。
午饭时，汉斯又劝着她吃了小半碗饭。
她的碗刚放下不久，一名医院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南慕声的家属？”
姜笙笙猛地抬头，“我是。”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孩子，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公安同志把遗体送过来了，现在在太平间那边，请你过去配合辨认。”
姜笙笙的手停在碗边，指尖碰着凉下来的碗沿。
等了半天的消息终于到了，她却忽然不敢站起来。
汉斯没有催她，只伸手接过她膝上的外套。
过了片刻，姜笙笙才扶着长椅起身，“好，我过去。”
“我陪你。”汉斯站到她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南子珩也立刻跟了上来，“妈妈，我也去。”
陆麒放下手里的东西，紧紧跟在哥哥旁边，“我也要陪妈妈。”
妮妮急得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把抓住姜笙笙的裙边。
“不要把我留下，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