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贺在京大图书馆找到的人。
沈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文献，旁边还摞着一堆书，把她整个人挡得只剩半个脑袋。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进来，在那摊开的书页上洒了几块碎金。
她戴着耳机，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埋头专注于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坐在了对面。
李显贺等了好几分钟，她没有反应，于是伸手敲了敲桌面。
沈明月终于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眉间有一丝被打断阅读的不耐烦。
演都不演了，情绪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
李显贺翘起腿，整个一副闲散姿态。
沈明月等着他往下说。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许佳玲的事，我替她道个歉，她那天喝多了，做事没过脑子。”
道不道歉的，沈明月也不在意，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话毕，就要重新戴上耳机。
“等一下。”
李显贺抬手示意，“我还没说完，那个......你最近忙什么呢？”
“看书。”
“看什么书？”
“文献。”她连书名都懒得报。
李显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突然就没了那在其他女人面前那套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天在酒店，你身边那个秦砚，你跟他很熟？”
“之前是朋友现在是同门，你来找我，有正经事吗？”
李显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无聊嘛，就想找人随便聊聊天。”
沈明月懒懒往椅子后靠，歪了一下头。
“不好意思李处，我现在禁止任何人跟我闲聊，因为我觉得我的智商很高，我的情商也很高，我品味也很好，你跟我聊几句话，万一直接就爱上我了，那该怎么办？”
李显贺被呛得愣了一瞬，双手抱胸看着她，逗笑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
但是。
想归想，嘴上可不打算认。
“你对自己还真是有自信。”
沈明月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长得漂亮嘴又甜，爱上我人之常情，主要是爱上我必定会让对方受伤，那我这人还是很心善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语气轻飘飘的，明明是在开玩笑，在李显贺那，却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李显贺靠在椅背上静看着她。
金灿灿的阳光正好打在那张白净小脸上，眉毛是天然的弧度，睫毛在眼睑下投了极淡的阴影。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姿态松弛得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打盹的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莫名联想起那天在室外看到的画面，她跳完舞偏过头跟沈小雨说话的样子，也是一个侧脸，也是这种松弛的漫不经心的从容。
那帧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好几个月，翻来覆去地播放。
李显贺沉默了会，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忽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明月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老实巴交的说：“除了出身好，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李显贺眼皮一敛，手指也不叩了。
“就没了？其他优点一个都没有？我好歹也一表人才，人品也不错，对朋友也仗义，你就不能多夸两句？”
沈明月想了想，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的出身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其他优点在它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我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不然显得我在拍你马屁，不真诚。”
李显贺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处处试试。”
“……”
沈明月慢慢眨了一下眼，然后叹气：“看吧，我就说不能和人随便聊天。”
李显贺隔了好一会儿，靠回椅背。
虽然知道没机会，真听到她亲口拒绝，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静了会，他把话题拐到了另一个方向：“方筱筱是你大学室友？”
“嗯。”
“她这个人怎么样？”
双方恩怨归恩怨，沈明月从不当着其他人的面，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对方筱筱的评价她只说了个中肯。
“爱漂亮，爱攀比，做事有目的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主动去争取，眼界高，想往上走，也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李显贺听她说完，心里有了数，起身整了整外套。
“行了，不耽误你学习了。”
沈明月头也没抬，朝他摆了摆手，算是再见。
李显贺在走廊里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低头认真做着笔记，长而密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衬着精致的锁骨，白皙细腻如凝脂。
他心口一窒，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时摸出手机，翻到方筱筱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发了个消息过去。
……
闲着无事，李显贺去看了眼装修进度，此刻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几张装修图纸。
这套房子是陆云征买的，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庭的景观花园。
李显贺手底下正好有人做装修这块，陆云征索性甩给了他。
“李少，这主卧的衣帽间要不要打通？两个小的并一个大的，女主人用着方便。”师傅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行，那就打通。”
方筱筱发消息问他在哪，他顺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没多大会儿她就到了，穿了一条浅米色的针织裙，抿唇笑着打招呼：“显贺哥您忙着呢，我过来会不会打扰了？”
李显贺这会正和工头沟通，从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随便找个地坐，等我一会。”
方筱筱接过水，在室内慢慢转了一圈，既好奇又羡慕。
“这地段真好，显贺哥，这就是陆首长要送佳玲的那套房子吧？挺用心的，这户型这朝向，佳玲肯定喜欢。”
李显贺偏头看她：“谁说送许佳玲的？”
方筱筱脸上笑容一僵，立马敛眸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那天在佳玲生日会上，大家都在说陆首长要送她一套房，佳玲自己也挺期待的，我就顺着这么想了。”
李显贺忙着呢，没过多追究这个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方筱筱却是想了又想。
如果这不是送给许佳玲的，总不能是给沈明月的吧？！
这可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