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歪在沙发上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沈明月。”
“嗯？”
“你有时候真挺渣的。”
突然扣个帽子下来，沈明月抬眼看他：“我怎么渣了？”
“就刚才那样。”
秦砚微抬眉点了点她。
先铺垫，欲言又止，扭扭捏捏，把人往歪了带，等对方心理预期拉到最高点，再来一个反转。
这一套情绪拉扯，套谁身上谁迷糊。
“这叫合理表达诉求。”
“得了吧。”秦砚嗤笑一声，“又不是刚认识，你身边那些男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到你跟前全跟被下了蛊似的。”
沈明月听完，表情慢慢从理直气壮变成深沉的感慨。
她叹了口气，微垂眸：“其实我也不太懂，为什么我这种老实人总是遇到坏男人呢，可能真像你说的我上辈子是个渣女，这是老天爷这辈子对我的惩罚吧，我觉得。”
秦砚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呛着。
沈明月直直看向他，殷殷切切：“你要是喜欢渣女的话你跟我说一下。”
“喜欢也不一定要拥有。”
秦砚上下打量，嘴角压着一个欠嗖嗖的笑，故意侃她，“你是渣女吗？”
“不是啊。”
秦砚摊手，“对啊，你不是老实人嘛。”
沈明月不仅坦然地点头认同，还加定语去抬高身份。
“京北第一老实人！”
“……”
人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你是唯一能拨开我坚强的外壳，看到我脆弱内心的男人唉。”
秦砚静静看着她演：“其实你还是挺厉害的。”
“挺什么？”
沈明月眨眨眼，把耳朵往他那边偏，故意曲解词语，“挺纯？我也觉得我蛮纯粹的。”
秦砚欲纠正：“我说的是……”
“刘扬也这么说过我。”
沈明月没给他机会，“他说我这个人做事情目的性虽强，但心是纯的，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这个确实有。”
“我感觉你已经把我从头看到脚了，看得透透的，这世上能这么理解我的人真不多。”
话到此处，她抬手按了按眼角，“突然有点感动得想哭。”
秦砚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那你哭吧。”
沈明月接过纸巾在眼角按了按，吸了下鼻子，哼着一丝鼻音：“谢谢，高山流水，知己难求，什么时候有机会半夜的时候能去你家喝点酒，谈点人生呢？”
话听着暧昧意思挺强，但真信她你就着了道了。
谈人生可能真的只是谈人生。
前脚才在她手里吃了亏的秦砚情绪一点不带动的，懒洋洋地回她：“一定要半夜吗，一定要去我家吗，就在这里不行吗？”
“这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人多了不太能释放自己。”
沈明月说起那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起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蓄，“我个人也比较注重私密性。”
歧义太大。
秦砚没接这个话题，转而含沙射影的道。
“说起刘扬，他以前也是个老实人，前阵子给我打电话说在你身边学了几招，最近女朋友太多了，应付不过来，问我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沈明月抿唇，“你告诉他一个就够了，老婆一个就够了，女朋友一个就够了，暧昧对象一个也够了，别当渣男。”
“照你这么说下来，那至少得三个啊。”
沈明月嘴角微弯，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在这时，书房门开。
秦老爷子送客出来，那位来访的中年男人正欠身跟老爷子握手道别。
两人站在书房门口，视线一眼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沈明月腰背挺直，两手交叠搁在膝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方才的插科打诨切换成认真。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认真，诚恳得像是入党宣誓。
她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是暧昧对象还是老婆还是女朋友，只要一个就够了，做男人嘛，要对女人好，同理，做女人也得为男人多考虑考虑。”
秦砚看着她那张切换得行云流水的脸，歪嘴一笑。
很6。
人确实还能更不要脸。
秦老爷子送走了客人，来到茶几旁坐下，秦砚下意识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沈明月也规规矩矩不少。
老爷子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发现茶凉了，沈明月自然地接过去续了热水。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在悦玺酒店。”
秦老爷子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来的都是政治学圈子里几个老家伙，还有部里政策研究室的人，你现在读博，以后走选调，这些人早认识比晚认识好，跟着去见见，不用发言，认个脸就行。”
沈明月点头应下：“好，谢谢秦老师。”
秦老爷子转向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的秦砚，停顿良久。
秦砚感觉到那道视线，慢慢抬起头。
老爷子看着他那副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坐姿，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最后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直接下了决定。
“你也去。”
秦砚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沈明月，没说话。
“你那什么眼神？”
老爷子把搪瓷杯搁在桌上，“你最近不是又辞职了吗，闲着也是闲着，跟着去听听，比你窝在家里刷手机强，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上进心，你爸也不至于提起你就叹气。”
秦砚不乐意。
“我有没有上进心跟我爸叹不叹气有什么关系，他叹气是他对我有期待，那是他的事，我又没求着他替我操心。”
“你这都什么混账话。”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紧。
沈明月眼观鼻鼻观心，后背不自觉地往沙发里缩半寸。
这感觉就跟小时候去别人家玩，朋友被他妈拎着扫帚满院子追，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幸而两人没再多吵。
秦砚拿起车钥匙，“走了，送你回去。”
秦老爷子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半分，但仍板着脸：“人家来一趟，晚饭吃了再走吧。”
“我带她出去吃，跟你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吃的。”
沈明月心里默了句其实我挺乐意的。
但眼下这场合爷孙俩剑拔弩张，她一个外人夹在中间不合适。
吃了饭，秦砚送她回学校。
“问你个问题。”
沈明月正准备下车时，忽然听她问。
比平时正经。
“你会和一个很穷但很爱你的男人在一起吗？”
沈明月轻拧了下眉：“让他很爱我不是他的本事，是我的，所以他还有别的优点吗？”
秦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了，你上去吧，明天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