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雨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打听，关于许佳玲生日会的消息就自动从四面八方往她耳朵里灌。
班级上课时有人在说，排练厅压腿时有人在聊，连宿舍楼水房里洗个脸都能听到隔壁的人在讨论。
“听说包了悦玺那个最大的宴会厅？”
“嗯哼，光布置就花了好几十万。”
“受邀的都有谁啊？”
“反正都是有头有脸的，咱们学校就姚敏收到邀请了，她这几天走路都带风，不过我要是能去一次这种场合，我也鼻孔看人。”
众人推搡着笑闹。
肖璐问小雨。
“那你听了什么感想？”
沈小雨想了想，“感想就是，真奢侈啊……”
然后，没了。
……
－
沈明月来京北的第一周，秦砚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过去吃个饭，然后下个棋娱乐娱乐。
秦老爷子门生遍布各级党政机关，秦家在学阀圈里是数得着的门户。
沈明月当场就应下了。
周六下午，换了三趟地铁又倒了一趟公交，买上礼物去秦家拜访。
“来了？坐。”
沈明月笑着喊了声秦老师。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秦老爷子问。
“还行，刚开学，选了方壑当导师。”
沈明月老老实实地坐着。
在别人面前能插科打诨，在老爷子面前不敢太放肆。
秦老爷子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老方人不错，就是脾气急，跟秦砚他爸一个德行，不过对好学生他是真上心，你研究方向上有什么想法？”
“初步定了做基层治理与区域政策比较。”
沈明月说，“之前有一些实践观察，想上升到理论层面做个系统梳理，不过具体切入点还在跟方老师磨，他让我先列个提纲，下周交给他看。”
秦老爷子微点头，“这个方向好，接地气，是想为选调打基础吧，不过头几年下基层条件苦，事情杂，你能适应吗？”
沈明月笑笑，“我本来就是从基层走到这里的，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苦。”
“毕业那年选调报名之前，来找我一趟，我给你写推荐信。”
沈明月没想到老爷子会主动提这个，赶紧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在书房里又坐了半个钟头，从选调政策聊到最近新出的几个试点文件，又从文件聊到秦砚最近又换了工作。
对秦砚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沈明月也从中了解到秦砚的过往。
秦砚这个人，从出生就被规划好了每一步，天赋也高，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参加奥数拿过奖。
家里对他的期望是将来在体制内走到高位，以及最大程度上继承秦家在学阀圈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说秦家又出了一个能扛旗的。
高考那年他突然就叛逆了，故意去了一所野鸡大学。
他爸问他是不是疯了。
秦砚说没疯，就是不想走你们安排好的路，他爸说那你就别走秦家的路，自己滚出去闯。
从那以后，秦砚跟家里基本断了联系。
学费是借的，生活费是自己挣的，端过盘子，做过营销。
也是硬气得很。
下午还有其他人来拜访，沈明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秦砚正歪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一条腿随意搁着，懒散闲适。
茶几上放着一碟枣泥酥和半盘切好的哈密瓜。
沈明月沉默了几秒，随后往他那边凑，落座后神色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拘谨。
“秦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我又不好意思说。”
秦砚划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嗯了一声。
“就是我怕说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有些偏差。”
沈明月微微垂着眼，睫毛扑簌簌地扇了两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
秦砚把手机锁了屏，往沙发上一靠，笑了。
“怎么，你还紧张起来了，什么形象偏差不偏差的，如果你是想说你是渣女起家，那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沈明月赶紧摇头，两只手绞得更紧。
看起来是真的很紧张了。
秦砚见状，神色跟着认真了几分。
“行，我不会看不起你。”
“也不会嘲笑我？”
“绝对不会。”
“那你会答应我吗？”沈明月抬起眼，目光殷殷地看着他。
秦砚眸光微凝，呼吸一屏，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她刚从老爷子书房出来，老爷子一向喜欢她，莫非是跟老爷子聊了什么？
还是她在京北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他帮忙？
或者是刚才老爷子跟她提了什么家事，让她来劝告？
又或者……告白？！
几个念头同时涌上来，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仰着脸，眼神清澈又认真的白净精致小脸上。
他点了点头：“会，你说吧。”
不管她说什么，提出什么过分要求，都答应她！
沈明月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手，指向他面前茶几上的那碟枣泥酥，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好意思。
“那个你不吃了能给我吃吗？”
秦砚：“？？？”
我准备都做好了，你跟我说了你要吃东西？
“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水，有点饿得低血糖了。”
秦砚的表情僵在脸上，低头看了看那碟枣泥，又看了看沈明月，嘴角抽了两下，拿起枣泥往她怀里一塞。
“你铺垫这么长就为了这个？我差点以为你要跟我……”
“跟你什么？”
秦砚高高的挑眉，吊儿郎当一笑：“告白。”
沈明月拿起枣泥咬了一口，嚼得声音含糊，“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秦砚往沙发上一倒，嘴里念了句：“我真服了。”
末了。
他又气乐起来，说了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真的很饿很饿了，谢谢，还有……”沈明月理直气壮地补充，“你刚才说了不会看不起我的。”
“我收回。”
“你还说了绝对不会嘲笑我。”
“我也收回。”
“喔，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吃到了。”
“……”
秦砚是真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