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前田优希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自责的颤抖。
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床上的星野纱织。
在她看来,星野纱织会扭到脚,都是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这位的状态不好。
身为班长,她应该注意到每个同学的状态,谁累了,谁大姨妈来了,谁今天心情不好,谁昨晚没睡好。
可她居然没有发现。
这就是班长的重大失职。
星野纱织刚想开口说这和班长没关系。
一旁的夜刀姬翻了翻白眼。
「班长,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保健室的墙壁,语气像刀子一样直接:「都是某个笨蛋自己熬夜熬太累。
演戏的时候又太投入,结果把自己的脚给崴了,是她活该。」
「呜。」
星野纱织立马发出一声委屈的哀鸣。
那声音像是被欺负的小动物发出来的,软软的,糯糯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窗外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见那双眼睛里迅速蓄起的水雾。
「这件事确实和班长没关系,是我有错,但你说得太过分了,我熬夜是激动的缘故。」
「你是春游前的小学生吗?」
夜刀姬一点不留情面。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好友,训斥道:「平时让你多锻链,你偏偏要偷懒。
在家随便打两下,就以为自己锻链了身体,把自己搞得这麽脆皮。」
脆皮。
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星野纱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得不转移目标,眨了眨那双蓄满水雾的眼睛,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青泽。
那眼神,可怜兮兮的。
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等着人撑腰的孩子。
「老师————」
她拖长了声音,「你不要继续沉默,赶紧给我说几句话嘛。」
青泽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以後多多锻链吧。」
这话一出,无异於补刀。
星野纱织的小嘴立马撅得更高了,那弧度,真能挂上个油瓶。
她气鼓鼓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你们给我记住,今天你们狠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明天我也要刺穿你们的心。」
这话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发什麽重要的誓言。
但那认真的表情配上她躺在床上、脚踝红肿、眼睛还带着水雾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青泽只是笑了笑,转而问到另一个关键问题道:「现在,由谁来演公主?」
「这个————」
前田优希脸上露出一丝苦恼,道:「我们暂时还没有想好,需要讨论一下。」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好了。」
星野纱织的声音忽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与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里很清楚,都是自己的缘故,才会造成当前的失态。
在被送到保健室的路上,她已经在脑海中反覆思考过替代的人选。
她擡起手,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床边的前田优希道:「就由你接替我公主的位置。」
「?」
前田优希脸上露出一抹讶异,「我吗?」
星野纱织认真地点头,因为动作太大,枕着的枕头都歪了:「没错,你的颜值不逊色於我,完全适合演白雪公主。」
夜刀姬眉头微皱,开口道:「那王子让谁来演?」
「就让老师演。」
星野纱织毫不犹豫地做出安排。
她躺在那儿,却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比起女扮男装,直接让男性演王子无疑是更合适,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青泽,道:「老师作为班主任,也算是我们班级的一员,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少女一脸期待地盯着青泽。
那张脸就差写上「求求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吧」这些话。
青泽无法拒绝她这样的表情,只能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道:「但我的身高和前田完全不一样,王子的制服,根本穿不下。
「嘿嘿。」
星野纱织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早有预谋的得意。
「这个问题我早就准备好啦。」
她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整张脸都透着一种狡黠,「我的包里面有一套定制的王子制服。
本来打算在舞台剧结束之後,让老师体验一下王子的装扮,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在说谎。
嘴上说是让老师体验,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想在岳祭散场的时候,让青泽穿上那套制服,两人共同跳一支舞,给岳祭上演一个完美的收场。
那画面她已经在脑海想过无数遍了,黄昏的校园,轻柔的音乐,她穿着公主裙,他穿着王子服,两人在夕阳下翩翩起舞。
周围是同学们羡慕的目光,是相机咔擦咔嚓的声音,是永远定格的美好瞬间。
可现在她的脚踝扭伤了。
以她的脆皮程度,今天别说是跳舞,走路估计都要让人扶着。
但那套王子服可不能浪费。
正好在这时候拿出来,让老师能够顶替王子角色,想想也很有意思。
青泽见她准备得这麽周到,也不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道:「那行吧。」
「太好了!」
星野纱织脸上绽开笑容。
随即,她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一样:「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老师你们快上去,不要耽搁舞台剧的排练。」
即便她心里想要让两人留下来陪自己,可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本来就已经耽搁了排练。
要是再拖着他们,就是无视其他同学付出的努力和心血。
大家可是很期待这次表演的。
她不想搞砸。
「行,你好好休息。」
青泽没说什麽矫情的话。
他转身,和前田优希、夜刀姬一起离开了保健室。
门在身後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星野纱织躺在病床上。
此时,保健室,只有一位年老的女医生,坐在靠门的办公桌後,正低头看着什麽。
安静。
太安静了。
星野纱织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在安静的保健室里却格外清晰。
她伸手从枕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开始刷起短视频。
第一个视频有人在跳舞,动作很夸张,音乐很欢快。
她划走。
第二个视频有人在做饭,切菜的声音很清脆,食材的颜色很鲜艳。
她划走。
第三个视频两只小猫在打架,滚成一团,毛茸茸的。
她盯着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後又划走。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她刷着,看着,却什麽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想的还是舞台剧的事。
不知道同学们排练得怎麽样了,不知道最後的效果会是什麽样。
好想快点看到啊。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恨不得时间加速流逝。
高一A班的女生们得知由前田优希接任公主角色、青泽担任王子的消息後,都没有什麽反对的意见。
前田优希将那份魔改後的剧本递给青泽。
他接过,翻开。
——
封面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星界传说:白雪公主的转世》。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一个科技和魔法并存的星界。
和许多故事的开头一样,星界本来很祥和。
只是在某天,邪恶的女巫穿越过来,为了控制这个世界,制造一支听命於她的魔物大军。
但在三百年前,被星界的白雪公主封印。
时间过了几百年後,白雪公主的事迹已经不再广为流传。
邪恶女巫的封印松动,派出她的手下,想要找到转世的白雪公主,利用她体内庞大的力量统治世界。
王子察觉到危机,主动寻找白雪公主转世。
随後和白雪公主一起,找到其他七位美德骑士。
和邪恶的女巫手下激烈战斗。
最终,白雪公主被女巫掳走。
在世界陷入危机的时候,王子和七位骑士一路血战到魔法塔。
七位骑士的死亡,让白雪公主体内的力量回应了王子呼唤,最终击败邪恶的女巫,吻醒沉睡的白雪公主。
青泽合上剧本。
故事性一般。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家怎麽演,怎麽把那些台词说出来,怎麽把那些感情表达出来。
这些他是一点都不担心。
以他班上这些学生的情况,要是谈学习,他不敢保证什麽。
可要是搞演戏,玩闹,搞怪,放飞自我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怀疑她们的能力。
别人在演戏。
她们能当真的一样来玩。
他把剧本递还给前田优希。
「开始排练吧。
时间推移。
学校已经基本布置好了。
校门口两侧,立着岳熊大神的景观牌,巨大的熊神形象,威武而神圣。
旁边漂浮着大量各色的气球,系在细绳上,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一群彩色的精灵在跳舞。
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星野澄江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她穿着私人定制的便服,没有品牌,但那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软,顺滑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脚下是一双便於活动的女式皮鞋,鞋面一尘不染。
星野秀介没有过来。
原因很简单,长藤高中是女校,发的邀请都是给学生的妈妈,或者是毕业的那些学姐。
不然,他还真想过来看一看。
倒不是想去看女儿星野纱织的舞台剧表演。
更重要的是和长藤高中的校长月岛千鹤交流。
现在的月岛千鹤,身份是日本临时首相代理。
而且,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早就收到了消息。
这位的名字已经出现在自民党议员候选人名单里,是那种百分百一定会选上的铁票仓。
这就表明,只要众议院大选後,自民党能拿到多数的席位,月岛千鹤竞选党内总裁、
转任首相,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然有些谣言表明,月岛千鹤的手段不怎麽光彩。
但再怎麽样,这位出席主持的开幕式,星野澄江必定要赶过来捧场。
她进入校内。
翠绿的樱花树上,彩带从树枝上垂下来,随风飘动,像是一条条彩色的蛇。
大量的气球挤在枝叶间,像是一串串彩色的葡萄。
教学楼主楼正前方,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印着岳熊大神的模样。
教学楼和中庭之间,能看见摆着的各种摊位。
彩色的遮阳棚、飘动的旗帜、摆放整齐的桌椅————
只是现在还没什麽人,主要是岳祭的开幕式还没有举行。
她按照学生会设立的指示牌,来到大礼堂。
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什麽,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人声。
她找到高一A班的座位区域,目光在那些学生和家长中扫过。
没有发现星野纱织的下落。
「奇怪————」
星野澄江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秀眉微微蹙起。
女儿呢?
与此同时,保健室外。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好闻的香水味,和空气里飘荡的淡淡消毒水味,轻轻冲撞在一起。
那香水味不浓烈,不刺鼻,是那种高级、淡雅的香气,让人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味道。
坐在办公桌後的保健室老师闻到味道,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门口。
下一秒,她的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
她连忙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校、校长!您来啦!」
「嗯。」
月岛千鹤应了一声。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麽情绪。
她走进保健室。
里面布置得简洁、乾净。
保健老师的办公桌椅在靠门一侧,桌上放着电脑、文件、笔筒,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六张病床。
每张床上都铺着雪白的床单,每张床之间用淡蓝色的帘子隔开,保证隐私。
她向前走。
来到靠窗的第六张床。
病床上,一个黑长直的少女正躺在那里。
看见来人,星野纱织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道:「月岛姐,你怎麽来了?」
「你受伤了,我肯定要过来看看你。」
月岛千鹤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她动作优雅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准备和这位好好谈一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