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数据曲线仍然没有出现真正的质变，宋岚站在总控台前，盯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那层越来越厚的疲惫。
在实验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赵平渊的脑波忽然开始出现一种极短暂的极低幅度波动！
那波动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四秒，隐隐有什么东西冒头了，又瞬间消失！
璇玑看见了。
“就是那个！”
莫离也看到了，数据屏上那个波动已经被记录了下来，但宋岚那里似乎没有显示出来。
“在她的终端上，这个信号会被当成噪声过滤掉！”
“因为频率超出了她现有系统的可信区间。”
“去告诉她。”
璇玑微微摇头，“现在告诉她，她能做的也不多，新仪器到了才能重新分析。”
“先让她知道吧，她怀疑自己太久了，自信出了问题。”
璇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实验结束后，宋岚从实验区走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墙边，神色茫然。
如果是平时，实验好几年出不来结果都不是问题，但如今这种情况，她真的太着急了。
“宋岚。”
宋岚抬起头。
“你的实验方向没问题，赵平渊刚才已经出现了通道启动的前兆信号。”
“只是你的仪器精度不够，没有把它从噪声里分离出来。”
宋岚愣住了，眼球转动。
“你说什么？”
“他的脑域已经动过一次了。”
“在你上一轮调整过的那个撤退刺激之后，那一下非常短，但确实存在，只是频率太高，你们的观测核心把它当成了异常噪声。”
宋岚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几乎是直接冲到璇玑身前，“我没错？”
“你没错。”璇玑肯定的道。
宋岚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眶慢慢湿润了。
“我已经从炎龙调了高精度神经观测核心过来。”
璇玑继续道，“还需要点时间才能送到天枢，到时候重新采集一次，你就能看到那条被藏起来的曲线，至于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好好休息。”
宋岚用力点头，揉了一下眼睛，“谢谢你们！”
如今炎龙与东篱的通道已经开启，璇玑给子程序传达消息执行也是很快。
炎龙的神经观测核心直接加急送达天枢！
两台一人高的银灰色设备被护送着运进生物研究所。
它们与东篱原有系统的接口兼容性没有问题，炎龙方面已经提前发来了完整的对接协议。
璇玑花了一个晚上完成安装和校准，将采样频率和信噪比都推到了东篱设备望尘莫及的水平！
“这两个东西，能看清赵平渊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在怎么跳！”璇玑的话没有任何一点夸大的意思，因为炎龙的神机连接系统测试，用的也是这些仪器！
宋岚围着新设备转了一圈，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什么时候能用？”
“现在就可以。”
宋岚显然是很急的，直接把干预安排在了新设备完成校准后的第二天早上！
这时候，赵平渊的状态比前几轮还要差。
他的神经恢复速度在减慢，身体消瘦了不少，医疗组建议让他多休息几天，但宋岚不敢等。
她看得出来，赵平渊自己也不想等！
因为他每次醒来都会问助手，“下次什么时候？”
实验开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设备传回的数据上！
画质和精度果然完全不同！
赵平渊的脑域活动图以极高的分辨率呈现在屏幕上，每一道波纹都清晰如同用细笔描过。
那些此前被旧设备当作噪声的微弱信号，现在全部被捕捉了下来。
宋岚看到了璇玑说的那些东西，在赵平渊的脑波深处，确实有一种此前完全不可见的低频波动正在发生。
又短又弱，但真实存在！
“看到它了！”宋岚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我们之前全把它漏掉了！”
“还有更细的！”
璇玑站在她旁边，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侧的一个频段区间，“看这里，这个波段的起伏和任泽当时的数据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他的脑子在试图复制那种状态，但每次到这个位置，就会被什么东西弹开。”
“是阻力！”
宋岚说激动开口，“这个我知道，是他的身体在抗拒。”
璇玑微微摇头，“没那么简单，是更深层的东西，类似保护机制，不允许大脑进入那种极端整合状态。”
“它嵌在神经结构的底层，我们现在只能看到它的轮廓，还看不清它的具体位置和性质。”
宋岚盯着那个区间，神色一愣，缓缓变得惨白。
眼前的机器，已经是炎龙最为尖端的存在了。
而实验结束时，结果毫无意外，赵平渊再次失败了。
那道波在最后阶段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明显，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但依然没有真正打开！
“有什么结论。”莫离看到两人出来，马上问道。
璇玑和宋岚站在数据屏前，那些高精度数据将赵平渊的每一次神经波动都还原得清清楚楚，但越清楚，越让人感到无力。
“他的确已经站在门槛上了。”
“而且比我们想象中更近，关键变化全部发生在一个极窄的频段内，这个频段我们现在能看见，但精度还不够去干预。”
“炎龙的设备也不够？”莫离心下一沉，此前璇玑说的时候他就知道可能是这种结果了。
“能看见。”
“但就这种情况跟望远镜看见了对岸没什么区别，要想干预，中间还缺一座桥。”
“赵平渊的情况比任泽复杂，任泽是自然突破，一切变化都按照身体自己的节奏发生。”
“但赵平渊现在需要人工引导，这意味着我们要精准定位那个频段，然后从外部施加反压制，替他把那道保护机制暂时解开。”
“可要精确定位，现在的分辨率还差一到两个量级。”
“也就是说，方向对，路也找到了，但差精度更高的仪器。”
“是。”
“而且这仪器，目前两个宇宙里可能都不存在。”
宋岚神色恍惚，她看着屏幕上赵平渊那组反复冲击又反复跌回的数据，神色不甘。
明明已经走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