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洲将视线从舷窗移回屏幕，“你的意思是他在按顺序来？”
“我的意思是他在等。”方显明调出一道光幕。
上面是自从处决徐如海后，莫离所有公开活动的精确时间线！
“科学院清洗完成到现在，莫离没有回军部，做任何程序性调查，甚至没有在任何公开频道上提到我们三个的名字。”
其余两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方显明沉声开口，“所以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秦镇有些烦躁，“他那十方寂竟然还完好无损，现在还搭载了宇宙弦，真要打你们谁打的过？”
“方显明，你有办法吗？在科学院这么多年的时间，就没搞出点什么来？”
方显明微微摇头，“你说的话有道理，他确实有动手的能力，所以我才确定有东西在威胁他。”
“虫族？”姜远洲忽然开口，“他在等虫族！”
方显明与秦镇都沉默了。
因为莫离回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遵循同一个逻辑！
处置徐家，是因为徐家截留抚恤金养寇自重，破坏边境稳定，直接削弱了帝国对抗虫族的能力！
清洗科学院，是因为军部对基础研究的压制让炎龙的物理理论停滞了，在虫族威胁面前等于自断手脚。
而方显明、姜远洲、秦镇三人，恰恰站在一条微妙的红线上。
动他们，意味着军部最高层的公开分裂，四大舰队指挥体系的信任崩塌！
“他还是在以大局为重。”
姜远洲神色复杂，语气中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嘲讽，“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我们当初选择让他消失，不就是因为虫族威胁不在之后，我们就成了他的威胁吗？”
“而他对敌人的手段，你们自己是清楚的。”
一说到这里，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但，莫离归来之后，却只是清算了徐如海，对于当年的事只字不提！
这也是三人最为忐忑的因素，他们目前只能猜测！
但这也逼得方显明在沉默中做出选择。
现在是方显明被迫配合叛军接管徐家，让出科学院，那明天呢？后天呢？
很显然，现在的莫离给他们的不是一条活路，而是一条他们不得不走的路！
“这就是我找到你们的原因，我感觉，他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大局！”
姜远洲皱眉。
“此前的大局，是军部与门阀共治的稳定架构加上四大舰队的利益平衡！帝国在虫族残部的外部压力下维持内部运转。”
“他接受这个大局，所以愿意做一个在体制内战斗的元帅。”
方显明深吸一口气，“但我感觉现在的他已经不接受了。”
“废话，还你你接受吗？”秦镇双手抱胸，有些不耐烦，“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三个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徐家...
“妈的！方显明你在科学院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不可能吧？”
方显明微叹一声，“事到如今，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藏了。”
“我就知道，当年你选择科学院下手，肯定没那么简单！”
方显明沉声开口，“我在军部直属研发中心藏了一些东西。”
全息画面放大，一个个项目代号逐一展开。
裂星轨道打击平台！
一种能够在行星轨道上制造局部时空结构失稳的装置。
项目进度：原型机已完成十五次无人测试，在第十四次测试中成功将一颗小行星在四秒内撕成不规则碎片！
冻结原因：璇玑归位后，暂停一切可能被暗能量主计算集群侦测到的实验。
天幕区域拦截系统，一种覆盖整个星域的被动防御网络，核心原理是在暗能量场中嵌入预置响应相位...
“这些项目我不能在这个频道上说。”
方显明关掉了全息画面，“不是因为信不过你们，是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璇玑是不是已经在听。”
姜远洲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有些许震惊之色。
“所以我们现在手里还有牌？”
“有这些东西在，我们未必不能...”
“不能。”方显明抬手打断二人。
“黑洞另一边，他在那边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能让他把杀我们排到优先级第三甚至第四位的东西，一定比整个炎龙帝国的内部斗争都大。”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许久方显明才开口。
“现在是三条路。”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条，按兵不动，配合莫离的一切公开行动，让他没有理由动我们，第二条，主动交权，将军部指挥体系逐步移交给莫离信任的人，第三条...”
“启动裂星和天幕的实战部署，赶在莫离彻底完成科学院整合之前，建立起至少一个星域的实质性军事优势。”
“你疯了。”姜远洲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第三条路就是内战，你跟莫离打内战？他的十方寂现在搭载了宇宙弦，你用什么打？”
“所以我没说选第三条。”
方显明把第三根手指收回，“我说的是，我们有且只有前两条路可走。”
“两条路其实是一条。”秦镇忽然开口。
两个人都看向他。
“配合莫离的一切公开行动，把指挥体系移交给他的旧部，最后退出权力中心。”秦镇的声音平静，“第二条路走到头，就是第一条路的终点，方显明，你比我们更清楚。”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秦镇向前倾了倾身体，“十五年前那件事，你到底是真的想让他死，还是只是觉得他碍事？”
方显明沉默了很久。
“我是军部最高话事者。”
他终于开口，“莫离的存在，让这个头衔变成了摆设，他不需要军部，军部需要他。”
“他一个人加上一台神机，就能完成四大舰队都打不下来的战略目标！他每打一场仗，都是在证明军部是多余的！”
方显明的神色逐渐狰狞，两人都是心神微动。
这个样子的方显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你想让他死？”
“我想让他消失。”方显明纠正了措辞，“我没想要他的命，黑洞是赌博，我赌他会永远消失，让军部重新成为炎龙唯一的力量支柱，可惜，我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