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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缓称王

    太子闻言,并未即刻应下,眼底神色微沉。

    就藩一事,他此前曾隐晦提及数次,皆被父皇不动声色搁置忽视。

    他心中明白,父皇素来重视兄弟和睦、兄友弟恭,最忌讳储君猜忌兄弟、驱赶诸王。

    皇子可以主动提,唯独他不可以。

    若是他再三提及,反倒会让父皇误会,以为他巴不得皇弟离京,徒增猜忌,得不偿失。

    “此事,孤不敢贸然再提。”太子沉吟片刻,缓缓道,“九皇弟若真心想离京就藩,不妨设法劝一劝三皇弟。”

    此前朝堂议及就藩之事,唯有三皇子以需留京尽孝为由推辞,不愿离京。此事若想破冰,唯有从三皇子此处寻得突破口,方能顺势成事。

    三人坐了会儿,闲谈片刻,便各自散去。

    出了东宫,谢瑜并未折返长公主府,反倒调转马头,去往城郊马球场散心。

    策马途中,侍从靠近,压低声音:“郡王,后面有人跟踪。”

    谢瑜早有察觉。

    他不动声色往身后看了看:“无妨,不用打草惊蛇,让他跟着就是。”

    皇城根下,他贵为当朝郡王,身边这么多侍从,寻常人绝不敢妄生歹念。

    如果没猜错,这并非敌意窥探,而是有人想要接近。

    果不其然,待他从马球场出来,转身便“偶遇”了晋王。

    “瑜表弟,好巧。”晋王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上唇短须随笑意轻翘,模样谦和温润,一副悠然无害之态。

    “晋王表兄。”谢瑜眉眼微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心底却澄澈透亮——半点不巧。

    狡猾的东西,不知道守了他多久。

    晋王定然是亲眼目睹他与楚翎曜结伴入东宫,心里慌了,才特意在此等候,刻意制造偶遇。

    晋王手中提着一只精致锦盒,内里皆是近日搜罗的纯金稀罕雅物,笑着邀约谢瑜一同赏玩品鉴。

    谢瑜身上还带着太子给的岩茶,心知晋王是有意示好拉拢,当下爽快应下。

    晋王看似邀他赏玩珍宝,也不过是找个借口送给他,从他嘴里套话。

    “晋王表兄真是客气。”

    锦盒之中,珍物琳琅满目,皆是精工细作的纯金器物——

    纹路繁复的金火镰、温润华贵的金镶玉扳指、雕琢精致的金马鞍配饰,每一件都是男子随身把玩的上等雅物。

    谢瑜随手取出那柄金火镰握在手中细细把玩。此器以纯金为底,手柄镶玉,器身雕琢细密累丝纹路,精巧别致。本是寻常打火用具,却被匠人打磨得精致华贵,便携实用、贵气十足。

    晋王见他眼底藏着喜爱,顺势大方开口:“表弟若是喜欢,直接带走便是。”

    “这如何使得。”谢瑜嘴上故作推辞,客气谦让,手中却并未松开金火镰,分毫没有归还之意。

    二人假意推拉谦让几番,谢瑜才故作勉为其难,含笑收下:“既然表兄盛情相赠,我便却之不恭了。此番受赠,今日我做东,请表兄前往千杯醉饮酒小聚。”

    二人随即移步千杯醉,把酒闲谈、对坐畅饮。

    酒过三巡,酒意渐浓,晋王看似随口闲谈,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九皇弟执意请旨就藩,他年纪轻轻,怎的这般急于离京?”

    谢瑜杯中酒液入喉,眉眼染上几分迷离醉意,语态慵懒松散,缓缓道出实情:“三表兄有所不知,雍亲王妃与容妃娘娘婆媳二人隔阂极深、矛盾重重,九皇弟也是万般无奈。”

    他借着酒意,半是戏谑半是试探地看向晋王:“说来倒是好奇,三表兄自始至终,就没有半分就藩的念头?”

    晋王虽饮了不少酒水,面色泛红,心智却依旧清明通透,丝毫不乱。

    他借着醉意舒展眉眼,似是随口感慨:“我也知道,太子皇兄希望我们离京,但,离了京,就失去了在父皇面前尽孝的机会。”

    他口中的机会,可不是尽孝。

    谢瑜心中通透,却不点破,顺势举杯附和:“三表兄这份孝心,当真令人敬佩。”

    二人再度举杯痛饮,直至夜深,酒意上头,谢瑜已然满脸醺然,舌头都捋不直。

    他整个人松松散散,忽然抬手勾住晋王肩头,语气含糊软糯,带着几分醉态呢喃:“表兄......你真以为皇舅父,看不透你心底的盘算?”

    晋王心头骤然一凛,背脊微僵,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醉酒茫然的神态,故作听不懂他的醉话。

    谢瑜眯着醉眼,自顾自絮絮低语,声轻如梦:“依我看......倒不如索性离京,暂避锋芒,反倒能叫人放下戒备、安心松弛......常言道,广积粮,缓称王......皇舅父身子尚且硬朗,根基稳固,一切尚且不急......”

    ......

    时日未久,太子又晕了数回。

    最开始晕倒之后,还能自己站起来。

    最后一次头晕之后,便四肢无力,卧床不起。

    太医来看了数回,都没有找到病因,只道需要静养。

    太子妃衣不解带亲自侍疾,终日守在床榻之侧,几乎寸步不离。

    汤药熬好,她必先亲自尝过温度、辨过药性,确认无误才肯端到太子面前。

    晚上还要守夜。

    熬了一段时日,太子妃身形消瘦,形容憔悴。

    太子看在眼里,心中感动。

    “太子妃,辛苦你了。”

    太子妃端着熬好的汤药,拿起汤勺,一勺一勺吹凉之后,递到太子面漆:“太子殿下,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太子妃,唐侧妃那边?”

    病中太子仍心系待产的唐侧妃,眉宇间难掩牵挂。

    太子妃看在眼里,温声宽慰:“殿下宽心,唐侧妃那边臣妾早已安排妥当,一应起居、照料皆无疏漏。稳婆、太医已经备好。太子要是不放心,叫人进来仔细询问便可。”

    说着,便叫来东宫属官。

    东宫属官是太子的人,仔细汇报了唐侧妃的情况和太子妃的操劳。

    太子望着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太子妃,心底暖意翻涌,满是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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