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太子留宿太子妃寝殿。
殿内烛火温软,褪去了昔日紧绷冷寂。
太子妃一改往日的骄妒狭隘,姿态恭谨谦和,百般殷勤小意。她主动认错,坦诚昔日善妒狭隘、心思偏执,处处针对唐侧妃,屡屡惹出事端,扰了东宫安宁。
句句恳切,字字悔过,直言往后必痛改前非,宽和善待东宫侍妾侧妃,再不无端争妒。
二人本是少年夫妻,素有情分。太子心胸开阔,并非锱铢必较之人。此番见太子妃真心悔过、刻意温柔迎合,心底的隔阂也渐渐消融。
夫妻二人顺势破冰,重修旧好。
此后数日,太子虽未曾再留宿太子妃寝殿,太子妃却始终恪守本分、温婉得体,日日亲自下厨,或是送来清润滋补的羹汤,或是备上精致养胃的点心吃食,从未间断。
不止如此,她对待东宫其余侧妃、侍妾,也一改往日的冷淡苛责,处处关照,尽显太子妃的雍容气度。
太子将她的改变尽数看在眼里,心中颇为受用。
起初,太子妃送来的吃食,他尚存警惕,只是象征性动上两口,以示体面。
时日一久,见她持之以恒、真心悔过,并无半分虚情假意,太子心底防线松动,每每都会将她送来的羹食吃下大半。
这边,皇太孙养到了太后的慈宁宫。
皇帝原本让人将皇太孙带过去,既然皇太孙养到了慈宁宫,皇帝只能亲自过去探望。
因为风疹,皇太孙戴着帷帽,被乳娘抱着,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细问了病情医治、日常起居与饮食作息。听闻太医言明只需静心静养便可痊愈,便稍稍安心,几句叮嘱过后,此事便有惊无险地翻了篇。
金銮殿,早朝。
近日东宫安稳,太子心境舒展,胃口亦是大好,连日休养得当,面色愈发红润温润,瞧着精气神十足。
散朝之时,百官次第退离。太子步履稍急,不过快走了几步,骤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颅沉沉发晕,双眼一黑,险些直直栽倒。
紧随其后的楚翎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人稳稳扶住。
“太子皇兄,您怎么了?”
楚翎曜不敢松懈,小心扶着太子缓缓落座于殿外阶下平地,周遭内侍太监瞬间围拢上前,个个神色紧张,低声询问缘由。
谢瑜亦是快步跟上,神色凝肃。
太子闭着眼缓了许久,胸中翻涌的眩晕感渐渐褪去,方才徐徐睁开双眸,气息微喘。
楚翎曜眉头紧锁,当即沉声吩咐:“速速传太医,即刻去往东宫候诊!再将此事告之父皇!”
“奴才遵旨!”一旁太监应声退下。
太子微微抬手,出声阻拦:“九皇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孤无碍,无需惊动父皇。”
他借着楚翎曜的力道缓缓起身,站稳身形。
楚翎曜:“太子皇兄贵为储君,半点不适都不容轻视。务必让太医诊查一番,方能安心静养,万不可讳疾忌医,拖延伤身。”
太子浅笑着点头:“好,便依九皇弟的。”
楚翎曜与谢瑜依旧放心不下,索性亲自护送太子返回东宫。
一路慢行,楚翎曜再三叮嘱:“皇兄近日切莫过度操劳,需静心休养。”
太子轻轻摇头,神色平和:“近来朝中无事,公务清闲,谈不上操劳。”
他近日莫名心悸、时常眩晕,大抵是牵挂着待产的唐侧妃。
唐侧妃产期将近,腹中又是双生子,他日夜悬心,故而心绪不宁、夜眠难安。
想来熬过这两日,待唐侧妃平安诞下孩儿,一切便好了。
他抬眸看向二人,眉眼带笑:“再过两日,唐侧妃便要临盆,若是顺利诞下双生子,二位务必来东宫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必定登门道贺。”谢瑜笑着应声,随即正色叮嘱,“只是太子表兄,身体乃是根本,万万不可轻视。”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至东宫,细致为太子把脉问诊。一番查验过后,太医躬身回禀,“太子身体并无大碍,无脏腑虚损、无气血瘀滞,只是连日心绪不宁、夜寐不安,导致心神耗损、偶发眩晕,只需服几剂安神汤药,静心休养便可痊愈。”
诊查妥当,楚翎曜与谢瑜便起身告辞:“既然皇兄无大碍,我等便不打扰皇兄静养了。”
太子眸光微转。
楚翎曜与谢瑜皆是他意欲拉拢的对象,今日二人主动相送,好不容易来了东宫,他怎肯轻易任由二人离去。
“九皇弟、瑜表弟且慢。”太子含笑开口,出言挽留,“孤近日新得了一批岩茶,茶香清冽、滋味醇厚,难得二位今日至此,不妨留下来尝尝。”
谢瑜眸光一亮,爽朗笑道:“表兄好茶,我自然要尝!若是味道绝佳,我还要厚颜讨要一些,带回府中让长公主殿下也尝一尝。”
太子笑道:“瑜表弟真是至孝之人。”
三人并肩移步东宫书房,清茶煮水,焚香闲谈。
待气氛松弛平和,太子话锋微转,目光落于楚翎曜身上,看似随口问询:“孤听闻,九皇弟有意离京就藩?”
楚翎曜闻言,眸子微微垂下,眸光清淡无波。
太子素来知晓他性子冷清,便是在圣驾面前也始终淡然自持。
太子并未将他的冷淡放在心上。反倒因今日他亲自护送自己回东宫,认为他愿意主动亲近自己。
静默片刻,楚翎曜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坦然直白:“太子皇兄,实不相瞒,臣弟的王妃与母妃性情相悖,希望就藩之后,两人隔的远些,关系会有改善。”
太子闻言,微微颔首。
自古以来,婆媳就难相处,皇家也有。
看似花团锦簇,私下里早就吵得不可开交的情况,他也见过。
“只是孤记得,若是九皇弟决意就藩,按例需携母妃一同前往封地尽孝。”
楚翎曜抬眸正视太子,眼底一片清明:“臣弟早已问过母妃心意,母妃不愿离京,执意留守宫中侍奉父皇左右。是以臣弟打算只携王妃前往就藩,远离京城纷争。”
他目光恳切,直言所求:“此事还望太子皇兄周全,可否在父皇面前,为臣弟婉转提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