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姚伯堂反问道,“你认为帝国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上次大陆战争失败以后?”
“不是。上次大陆战争之前,帝国就快撑不住了,大陆战争只是最后搏一把。阿北,你真正开始领兵打仗,用全局思维看待问题,其实是在大陆战争失败以后。你晋升为将官时,帝国已经有流火了,前线处境已经好了很多。能靠人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流火出世之前,姚氏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姚伯堂平静道,
姚半北还不到六十岁,从基层兵团熬出来,成为将官独自带兵打仗时,是而立之年。
那时候,已经有流火军团了。
但流火军团没出世前,才是军部最难的时候。
远东不怕死人。
姚氏可以死百万、千万、亿万人,但总得有一个尽头吧!
但,那时的姚氏,看不见任何希望。
死的,
毫无价值,
无休无止。
姚伯堂喃喃道:
“姚氏守了远东八百余载。”
“八百年前,远东这种连粮食作物都长不出来的苦寒之地,哪有什么公民居住。”
“之前的帝国时期,远东只是军事堡垒而已。”
“除了帝国十三关上驻扎了海量军队,整个永久冻土层上,只有一些荒野小镇。”
“小镇居民多为战争遗留下的残缺老兵、强者子嗣、军人遗孀。”
“他们守着亲人的尸体,哭干了眼泪,不肯离去,抱团取暖,努力挣扎,才有了所谓的姚氏。”
“后来,随着资源越来越枯竭,前线战事吃紧,在长青意志的号召下,无数帝国强者前赴后继的来到远东。”
“为了表明自己的死战不退之心,他们改姓为姚,准备将一生奉献给永久冻土层。”
“也因如此,才给永久冻土层上添加了一些人气。”
“再后来,嬴氏往远东迁移了大量的民众。”
“此举的目的,你说是穷山恶水出骁勇之辈也好,说是为了彻底把一众强者彻底栓死在远东也罢,总而言之,远东有了人气。”
“阿北,你掌权太晚,没有深刻见识过上次大陆战争之前的姚氏处境。”
“那时候,远东就已经崩盘了。”
“托孤托孤,你敢相信,一个孤儿能托八次吗?”
“我跟伯林的手足兄弟有三十九个,其中大多是你爷爷收的义子。”
“伯林最小,我排倒数第二。”
“我二十岁的时候,三十七个兄弟,全部战死,只剩下我跟伯林。”
说到此处,姚伯堂面无表情道:
“老夫没能当上家主,是因为不想再让姚氏死人了。”
“远东,老夫不想守了。”
闻言。
姚半北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姚伯林为什么能压下姚伯堂上位,这是一个历史谜团,现存的姚一代内没人知晓。
因为姚伯堂真的很优秀。
战力、能力、功勋都极为耀眼。
再加上,姚氏驻守前线,姚氏家主需要战力,怎么看,姚伯堂都比姚伯林更合适。
姚伯堂自嘲一笑,又道:
“当时,姚氏看出来了我的叛逆之心,所以一直在打压我,不让我当家主,甚至军主都不让我当,只让我当副军主,事事限制我。若不是你太年轻,姚氏连军主一位都不想给我。”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离经叛道。”
“我不怕死,也不怕让姚氏死人。”
“但我怕死人都解决不了前线的窟窿,那是极致的绝望。”
“姚氏族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冻土下的尸骨,添了一具又一具。”
“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言罢。
姚伯堂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是“三”。
也是姚氏原本内定的家主与军主。
之前被姚氏打压,后来上位军主,成为远东姚氏的实际控制者。
第九帝国内,权力仅次于嬴帝的二号巅峰大人物。
四大财阀的隐家主与家主也需低他半头。
姚半北若没有他的支持,现在的位置也坐不稳。
“所以,帝国假死计划是真的?”姚半北带着颤音道,“而这个计划,是您主动发起的?”
他问过嬴帝,对方只是淡淡的说,是姚氏不想守了。
而那时的姚氏,真正的话事人有两位。
一个是姚伯林,另一个是姚伯堂。
这两位姚一代的话事人之位,也有细微差距。
姚伯林的话语权,刚开始并不高,是随着“邪修”药剂的逐步推出,而缓缓提高的。
从前期的“邪修药剂”(透支身体加持战力类药剂)、半成品山巍药剂、天陨药剂,获得越来越多的话语权,直至最后的流火药剂出世,直接走上了神坛,成为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远东之王。
一步登天。
老年时期的姚伯林,就是远东的“神”。
而姚伯堂的话语权,从一开始就很高,集训营时期、青年时期、中年时期,每一个层级都是最高的话语权,碾压同代的完美六边形战士。
即便后来陷入“迷茫阶段”,姚伯堂的话语权依旧很大,能压住他的,只有几位上一辈的族老。
中年时期的姚伯林,靠着“邪修药剂”能跟姚伯堂掰掰手腕,但那也是一招被秒。
姚氏上代族老对姚伯堂的打压,只是不让对方成为姚氏最高领导人,但并不是软禁。
姚伯堂照样能操控大半个姚氏。
当然,如果站在时代的角度,姚伯堂的思想问题,也是时代天空下,姚氏族人的一个缩影。
“不错,假死计划确实是我重新提起的。”
姚伯堂微微颔首。
在有没有流火军团坐镇的年代。
姚氏太苦太冷了。
所以,他成为了“三”,重新提出并支持参与了假死计划。
也因如此,那时的姚氏才会玩了命的支持嬴帝。
如若不然,单凭嬴帝跟姚氏四子称兄道弟,还无法让姚氏这般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