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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回忆间悄然流走。
老人将能想到的陈年趣事说尽,他脸上那层因叙旧而晕开的笑意,也如潮水褪去般缓缓收敛,露出严肃的底色。
“阿北,”姚伯堂抬起眼,嗓音低沉道,“一直听我这老头子唠叨,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对面。
姚半北的目光落在老人宽阔的臂膀上,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沉默片刻。
“伯堂大爷,年少时,我与父亲关系不好,心里最敬仰、最愿意亲近的长辈,便是您。是您领我踏入原修之道,授我搏杀技巧,传我为将之道。”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致敬道,“这些,我一直记得。”
姚伯堂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长辈的沉稳。
“你父亲是药剂师,毕生精力都放在钻研药剂上,常年留在帝国修院。论谋略布局,非他所长。纵使他身为姚氏家主,许多时候,也都是我在旁帮衬。你是伯林的儿子,理所当然应该培养你。”
当初姚氏四子与四大财阀的“闪电联姻”,他就是背后的支持者。
姚伯堂主导了姚一代的权力更迭,而姚半北则在他的影响与扶持下,主导了二代的重整。
俩人联手,把姚伯林架空了。
也因如此,姚伯林不搭理姚伯堂。
没有自家“好大哥”在背后撺掇,姚氏四子的胆子没有这么肥。
“是啊……”姚半北吐出一口气,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大爷,我过去总以为,我是了解您的。甚至觉得,比起我父亲,我更能懂得您的思虑与手腕。”
他抬起头,直视姚伯堂的眼睛,“可到了今年,我才发现,我还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我是继续叫您‘大爷’……”
“还是该叫您——‘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姚半北脸上只剩下近乎审视的漠然。
对面。
姚伯堂坐在那里,身形如山,沉默不语。
刚才那些家族趣事的温情,看似牢不可破的亲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俩人谁也没说话。
两位帝国军主,相对而坐,中间仿佛隔着一条奔涌的河流。
良久之后。
姚伯堂道:“五十年前,你爷爷战死,姚氏家主之位空了出来,在姚氏族老的推举下,伯林当上了代理家主,而后慢慢转正。但其实,我要比伯林更加适合当姚氏家主,家主之位,原本应该是我的。”
“您有怨气,所以后来当上了‘三’?”
“莫要小觑老夫,家主之位是责任与担当,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再说了,当不当家主,对我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在伯林成为所谓的远东之王前,姚氏一直在我手中握着。”
“确实。”
姚半北微微颔首。
姚伯堂与姚伯林的关系,有点特殊。
在六、七十年前,从集训营毕业的姚伯堂是远东最耀眼的军部之星。
是姚氏最能打、最优秀的子弟,没有之一。
而那时的姚伯林,虽然混的也不错,当上了有史以来药剂修院最年轻的导师,但说实话,这个含金量并不高,起码争不了家主之位。
纵使当时的姚伯林走上了“极端药剂”的邪修之路,已经摸索出了些许灵感。
但灵感这玩意,哪个药剂师都有。
更何况,当姚氏家主,是需要带兵打仗的,战力、军功与谋略等诸多方面,姚伯堂完全碾压姚伯林。
老家主战死后,按照常理来说,姚伯堂会直接上位姚氏家主兼任军主之位。
但不知为何,姚伯堂没有上位家主,就连军主之位也是磕磕巴巴,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副军主。
“难道,当初的家主之争存有隐情?”
“嗯。”
“因为是您的血脉?但这也不对吧。”
姚半北皱眉道。
姚伯堂并不是他的亲大爷,但也是家主一脉的纯种嫡系。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姚伯堂与姚伯林同一个亲爷爷,但姚伯堂父亲英年早逝,尚且是婴儿的姚伯堂,过继到了姚伯林父亲手中。
姚伯林、姚伯林父亲、姚伯林爷爷全都是姚氏家主。
因此,姚伯堂也算是纯种家主一脉嫡系血脉,不是亲大爷也差不多了。
而姚稷确实也是姚氏家主一脉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至于像姚泽天,他虽然也是正儿八经的姚氏嫡系,跟姚稷同一个高祖父,但后续长辈,相较而言,没有那么给力。
当然,姚稷一死,按照血脉,以姚泽天为首的姚三代,会陆续接替姚稷的政治资源。
人死的太多了,姚氏内部有一套成熟的上位程序。
“跟血脉无关,姚氏的血脉比教廷四脉还乱,姚氏没那么重视。”姚伯堂道,“我没当上姚氏家主,是因为家族理念。”
“家族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