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开阔得多。
大殿宽阔而明亮，地面是温润的木质，踩上去有微微的回弹感，像是踩在活的土壤上。
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有流动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那些光芒像是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的天光，斑驳而温暖。
殿内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木质的椅子和一张低矮的案几。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绿金三色的衣袍，衣料在光中泛着流动的纹路，像是活着的织物。
一头浅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带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时衿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正的神明，大概就是长这样的。
他的五官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那种美不是凌厉的，不容置疑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从时间里沉淀出来的美。
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种在光里的树，自然而舒展，从容而安宁。
时衿站在门口，看了他三息。
她见过无数种美丽，穿越了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被人类和神明称之为绝世的面容。
但眼前这个人，和那些美丽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衬托，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时九也看呆了。
它每一次见到主神大人都会被震住，但这一次尤其严重。
它的嘴巴张着，尾巴僵着，四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整只狐狸变成了一尊雕塑。
它想上前，但又有些踌躇，爪子在地面上不安地扒拉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打扰到这份安宁。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看到时九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动作随和得像是在招呼一只迷路的小猫回家。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让主侍退下。
"辛苦了，先退下吧。"
主侍微微欠身，银白色的身影在光芒中淡去，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大殿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主神的目光落在时九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养的小猫说话：
"小九，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受伤了没有。"
时九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小跑着冲了过去，在枎脚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主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片不小心就会揉皱的叶子。
他问它这段时间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被欺负。
时九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答着，但说到后来，话匣子就彻底收不住了。
它开始叽叽喳喳地爆料，把时衿在那些世界里干过的糗事全抖了出来。
它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忘了自家宿主就站在旁边。
时衿站在几步之外，听着时九把她那些不愿回忆的黑历史全抖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白眼。
她的目光越过时九，落在枎身上。
枎正听着时九说话，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听时九说话的间隙，偶尔会抬起来，落在时衿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但温和之下，带着一种深沉的，像是能看透她每一层伪装的穿透力。
时衿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时九把话说完。
时九终于把话都说完了，心满意足地甩了甩尾巴，缩到主神脚边蹲好。
这才想起来自家的宿主也在这里。
也是挺尴尬的了。
主神这才抬起头，看向时衿。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那温润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是指尖划过水面，转瞬即逝。
时衿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种眼神像是在漫长地等待之后，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在名单上打了勾的名字本人。
主神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和刚才对时九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不同。
但时衿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重量，和对时九说话时不一样。
"我叫枎。"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自己是个种地的。
"是快穿部门的管理者。"
时衿点了点头。她早就猜到了。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有了判断。
他应该是世界树化形。
本体应该就是那棵撑起整个体系的神树。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当然是那一头浅绿色的长发。
那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见过的神明太多了，每个神明的本体都会在化形后留下一些痕迹。
有些人留的是眼睛，有些人留的是气息，而枎留的是那一头浅绿色长发，像是把一片森林浓缩在了发丝里。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有些恍惚。
穿越了那么多世界，从来没有想过会她真的这么快就见到主神本人。
她以为主神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存在于时九口中无所不能的存在，不会真正出现在她面前。
但现在，他坐在她面前，手里拈着一片金色的花瓣，正在用一种审视和确认的目光看着她。
枎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时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她以为已经关严实的窗户缝里吹进了一缕风。
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时九，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小九，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你家宿主单独聊几句。"
时九愣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看枎，又转头看看时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它跟了时衿那么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认主神不认宿主的小系统了。
虽然主神大人是它的创造者，但时衿是陪着它走过了那么多个世界的人。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不安地扒拉了两下，犹豫着没有立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