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檎的脸色更加苍白，表情也更加惊慌失措。
“当时我刚要睡着，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吹灭蜡烛，那个鬼就出现了，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我知道，就是他！他说如果我三天之内，不能让裴府答应你我之间的亲事，他就要杀了我！”
他拉开围巾，脖子上的手印又深了几分，几乎变成墨色，能看出对方动手的时候真存了要将林檎杀死的念头。
裴央央神色变得凝重。
昨天她还以为谢凛只是威胁，不会真的伤害林檎，可是现在……
“裴小姐，不如我们再去找一位高人吧，灵云寺的见空大师听说很厉害，惩治恶鬼不在话下，我们得去找他，否则这恶鬼非把我害死不可！”林檎哭丧着脸，连续几日被恶鬼纠缠，已经陷入崩溃。
“不行！”
裴央央立即反驳。
见空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如果他真找来，谢凛就算不被抓走，也讨不到好处。
林檎不解。“为什么？”
裴央央胡乱找了个借口，道：“现在那个鬼到底什么来路，我们都还没弄清楚，万一只是一场乌龙，那不是让见空大师白跑一趟？等过了今晚，如果那个鬼还去找你，我们再去也不迟。”
林檎这几天担惊受怕，本来已经等不及要找人抓鬼了，此时听裴央央一听，觉得有道理。
“好，那我就再等一天，希望那只鬼今天晚上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小声念叨着，哭丧着脸离开。
裴央央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忧，再这样下去，就算谢凛不杀他，他的精神也迟早出问题。
明明昨天晚上已经和谢凛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要去找林檎？
她气冲冲地往回走，一回到房间，见谢凛竟然正坐在里面，好似本来就在等她。
“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林檎？还那样对他，难道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谢凛不为所动，表情异常冷静，看也不看裴央央。
“杀了又如何？”
裴央央直接走到他面前。“林檎是无辜的，他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谢凛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裴央央，我是鬼，你还不清楚吗？我本来就会杀人。”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裴央央倒吸一口凉气。
“不，你不会那样的，以前你帮皇上办事的时候，救下那么多人，还不惜与皇上为敌……”
“所以我死了。”
谢凛直接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就是因为我以前太心软，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现在我不过是一个鬼，杀人有什么错？我不仅要杀林檎，还会杀很多很多人。”
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杀意，他迅速起身，带着浑身杀意往外走。
央央怕他真的要去杀了林檎，连忙拉住他。
“等等！你不能去！”
“放手！”
谢凛一声呵斥，被拦在原地。
裴央央从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腰。
“不要！凛哥哥，你别去找他了，好不好？我不喜欢他，更不想嫁给他，为什么你突然变成这样？我们和以前一样不好吗？你是鬼又怎样？我还是愿意嫁……”
话还没说完，脖子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央央睁大眼睛，脖子上的手掐得并不紧，但这个动作带给她的震撼却比任何都剧烈。
谢凛竟然掐着她的脖子？
不敢相信的目光落在谢凛身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深邃，阴冷。
他倾身靠近，压低声音在裴央央耳边说：
“那个和尚不是说过吗？有一天，我也会杀了你。”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央央浑身都开始颤抖。
谢凛注意到，垂下眼眸，眼底闪过痛苦的神色。
“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说完，转身离去。
裴央央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神色恍惚，久久没有回神，整个人如遭雷劈，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谢凛要杀她？
他竟然……
脖子上微凉的触感似乎还在，不疼，却让她快要呼吸不上来，脑海中更是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没想过她和谢凛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见空大师说过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难道……难道真的人死了之后，性情也会改变吗？
难道谢凛也变了？
窗外烈日当头，裴央央坐在房间的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觉心渐渐沉了下去。
门外，谢凛并未离开。
他站在那里，隐匿身形，听着身后不平的呼吸。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他却还是能感觉到浓烈的悲伤蔓延过来，将他一起淹没。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还会觉得疼？还会觉得冷？
当天晚上，谢凛一直没有再出现，裴央央也没有再寻找。
她好像重新找回了以前的习惯，在月莹的帮助下更衣梳洗，吹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谢凛依旧不在。
林檎找来，昨天晚上鬼终于没再去找他，但他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灵云寺找见空大师。
裴央央这次没有再阻拦。
“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檎立即答应。
“太好了，有裴小姐在，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两人立即叫来马车，直朝灵云寺而去。
清风吹过，似在为他们送行，一直到灵云寺外。
树梢轻轻颤抖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树荫下。
谢凛被拦住了。
灵云寺是千年古寺，历代住持佛法高深，妖邪不可靠近。
与在皇宫遇到的屏障不同，这里佛光笼罩，强行闯入只会灰飞烟灭。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远去的身影上，薄唇紧抿。
央央……要去找见空收了他吗？
一路上，林檎都在说要如何请来见空，将恶鬼驱除，裴央央听着，并没有反驳。
她大抵是同意了，毕竟自己昨天那样对她，她害怕是应该的，所以找人来收了他也是应该的。
若是这样结束，对央央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良久才收回目光，化作一阵清风，迅速离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在见空来之前，将能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帮她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