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急忙转头,看见谢凛正坐在身后,微笑看着他,周身虚虚地浮着一圈黑雾一样的阴气。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央央惊喜万分,被谢凛顺势抱住,他语气轻松道:“只是损伤了一些元气,怕你担心,就在外面休息了几天。”
“是因为冰窖门上那些符纸吗?我听宋璋说,门上被人贴满了符纸,他们就是故意绑架我,想要引你上钩的!”
那些符纸只能将他困在冰窖中,无法对他造成伤害,真正让谢凛受伤的,是在冰窖中为裴央央取暖。
燃烧自己,强行发出不属于鬼魂的温度,支撑她到救援赶来。
否则那样漫长的时间,央央早就被冻死在了冰窖中。
裴央央并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被那些符纸伤到了,担心地看着他,有些无措。
若他是人,她可以观察他的脸色,查看他的脉象,可现在谢凛已是鬼魂,连他受伤重不重,她都看不出来。
“你若受了伤,更应该回来,我可以照顾你。”
谢凛笑道:“你也需要修养,到时候我们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裴央央噘起嘴,没有反驳。
谢凛抬手轻轻捏住她的嘴唇,问:“宋璋应该来找过你们了吧?”
央央点头,甩开他的手。
“我都听宋璋说了,是你让他们保护我的,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一切。这些,其他人都不知道吗?”
“没有告诉太多人。”
最开始,他确实在母妃的命令下,为了得到谢景行的关注和信任,一度成为他的鹰犬。
但随着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逐渐发现一些问题。
第一个案子,就是宋明远一家。
他提前找到宋明远,从他口中知道了事情真相,就算再觉得荒唐,也在大量证据下不得不相信。
那时的他力量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帮助宋家逃走。
紧接着,是李家、张家、蒲家……
牵扯的官员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大,他只能全部救下,藏起来,等待机会。
他确实曾对他们说过,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裴央央,但随着自己死去,还以为这个命令早就已经被他们忘到了脑后。
那天,当宋璋撞门冲进来的时候,他竟险些惊喜得落泪。
本想跟上去,却已没了力气,只能看着他们带央央离开。
好在,央央已经安全了。
后来他又花了一点时间独自离开冰窖,找地方休养,足足过了三天,待恢复得可以行动,就马上赶回来。
墨水一样黑沉的阴气在他身后缠绕着,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体缺失了一大块,那是被燃烧后留下的空洞。
灵魂缺损,无法修复。
但就算这样,能付出这么小的代价就换来裴央央平安,他已无比庆幸。
正想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拉住他。
“凛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三年前,你约我去城外望君亭见面,是要和我说什么?”
她回想起很多事,想到在冰窖里的时候,意识模糊,谢凛曾说过,只要她活下来,就告诉她三年前他要对她说的话。
这几天她有无数猜测,现在谢凛回来了,终于可以亲口问他。
谢凛动作微微一顿,低头,对上裴央央充满期待的目光,她眼底闪闪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艰难地张开嘴,喉咙却变得干涩。
三年前,他约裴央央在望君亭见面,确实有话想亲口对她说。
在冰窖里的时候,他也并非是在欺骗裴央央,那些话,他本就是要告诉她的,或早或晚。
可是现在……
在经历冰窖里发生的一切后,在央央差点死在他面前,他却连靠近都做不到,无法为她取暖之后,他还能说出那番话吗?
在此之前,央央每次都说他身上冰冰凉凉,很适合降暑,谢凛嘴上不愿意当“冰鉴”,心里却暗自高兴,觉得自己对央央还有用。
但现在是夏天,等到了冬天呢?
如果冰窖里的事情再次发生呢?
他难道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
他终究……是鬼。
谢凛慢慢握紧拳,艰难开口:“我……我看春光正好,想和你一起踏青。”
裴央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
央央沉默下来,缓缓坐直身体,但是很快又露出笑容,朝他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
“真可惜,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不如我们等到明年春天,再一起去踏青,好不好?不过现在天气也不错,改天我们一起去!”
谢凛不应,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半晌,开口道:“央央,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你可以找其他人陪你去。”
央央看着他。
“找谁?”
谢凛抿紧唇,半晌,薄唇吐出一个名字:
“林檎。”
央央倏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找林檎一起出去玩?”
明明在此之前,仅仅只是因为她和林檎见面,谢凛就吃醋又生气,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
谢凛的目光不敢落在她身上。
“我最近要处理宫里的事,没时间陪你。”
“那我就等你处理好,我们再一起去。”
“可是我不能晒太阳。”
“我们可以早上和傍晚再去,实在不行,我给你撑伞,就和之前一样。”
和他们去桐县,在山顶接吻的时候一样。
谢凛不再说话,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想到办法解决。
因为她是裴央央。
他低着头,不太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被自己卷在指尖的那缕发丝上。
“央央,接下来,我需要你帮个忙。”
几天前,谢凛沉溺在和裴央央的二人世界中,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冰窖里发生的一切狠狠打了他的脸。
谢景行不死,就不会有未来,央央就不会安全。
要想调动宋璋几人,他就只能借助央央,让她在中间传递信息。
裴央央因为他刚才说的话正有些生气,闻言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