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廊下众人抬头望去,除夕夜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
李明达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融化,忽然想起阿娘生小麂子那天晚上,窗外也飘着这样的雪。
那天晚上她差点失去阿娘!
高阳姐姐,你一定能母子平安的!
李明达心头喃喃。
时间流淌,贞观十四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雪幕,落在产房的琉璃窗上。
高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浑身都湿透了。
她抓着林平安的手,声音沙哑而虚弱:“夫君……我没力气了……”
她已经喊了一夜了,嗓子都喊哑了。
林平安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柔声道。
“高阳,快了!再用几次力,孩子就出来了!”
“想想怀远,想想汐月,你不是做梦都想要个孩子吗?你马上就能拥有了!坚持住!你能行的!”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慌了,因为高阳这次分娩的时间太长了,但他不能在高阳面前表现出来!
他已经决定,再过半个时辰,若是高阳还不能顺利分娩,他便实行剖腹产。
高阳闻言,浑身仿佛注入了无穷力量!
片刻之后,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了产房的房门。
林平安将孩子接住,是个女婴,小小的一团,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抗议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
他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将孩子交给旁边的李月擦拭包裹,转身正要处理后续,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高阳的肚子里还有一个,高阳怀的是双胞胎!
他之前把脉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脉象有异,但胎位重叠,一个遮住了另一个,这个时代又没有彩超,所以一直没能完全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重新俯下身,声音稳得像磐石:“高阳,还有一个,用力,已经看到头了!”
此刻的高阳已经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听到“还有一个”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是双胞胎呀!要是龙凤胎,那就更好了!
李月满脸羡慕,打趣道:“人家受一次苦生一个,你受一次苦直接生两个,高阳,你赚大了呀!”
高阳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第二个孩子的啼哭声紧跟着响起。
李月一脸惊喜:“是个男娃,是个男娃!高阳,你生了一对龙凤胎!”
高阳激动地捂住了嘴。
李月擦拭好后,用襁褓包裹。
姐弟俩哭个不停,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消停。
林平安俯下身在高阳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激动道。
“高阳辛苦了,是龙凤胎,一个姐姐,一个弟弟,龙凤呈祥,好事成双啊!”
高阳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侧头看着小床上那两个并排放着的襁褓,女儿哭得秀气些,儿子哭得震天响,哑着嗓子呢喃道。
“两个……我生了两个!儿女双全,圆满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的疼都值了,双倍的疼,换来了一双儿女。
林平安为高阳擦干净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柔声安慰了一番。
高阳情绪渐稳,朝林平安道:“夫君,父皇和母后肯定等急了,你抱着他们出去,见见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林平安点头。
李月推开门,林平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出了产房。
院子里众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林平安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小家伙,抬起头,看向李世民夫妇,咧嘴笑道。
“父皇,母后,龙凤胎,姐姐先出来,弟弟在后!”
瞬间,满院死寂,随即炸了锅!
武珝、李雪雁等女都是满脸羡慕之色。
李世民疾步走到林平安面前,低头看着那两个襁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常年握剑磨出老茧的手太粗粝,会弄疼那层薄得透明的皮肤。
他转过身,看着廊下众人,声音洪亮而笃定:“龙凤呈祥,天佑大唐!”
张阿难跟了他几十年,听出了那洪亮语气底下压着的万千感慨,当年那个没娘的小公主,如今自己也做了娘,还一生就是一双!
长孙皇后快步走进产房,在床沿坐下,握住高阳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替她把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金锁。
一把刻着“安”,一把刻着“乐”,金锁背面刻着同样的四个字:长命百岁!
她把金锁放进高阳的手心里,轻声道:“你母妃临终前托我替你备的!”
“她说,等你长大了嫁人了生了孩子,替她把这个交给你的孩子!”
高阳低头看着那对金锁,看着背面那四个字,长命百岁。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妃,母妃难产而死的时候她还太小,小到连母亲的脸都记不住。
她从小到大最怕听别人提起母妃,因为每次提起她都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永远补不回来。
可是母后说,母妃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把这金锁交给了她。
母妃说,替她交给她的孩子,母妃没有忘记她!
母妃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考虑!
高阳接过那对金锁,贴在胸口,放声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全都哭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一种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阿娘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她做了这么多年没娘的孩子,今天忽然发现,娘一直都在!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高阳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靠在长孙皇后怀里,抽噎着说了句:“谢谢母后!”
就在这时,林平安抱着两个小家伙走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放在了高阳身边。
高阳低头看着他们。
女儿已经哭累了,闭着眼睛在襁褓里蠕动。
儿子还在嚎啕大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继续跟姐姐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拳头,那五根小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碎的哼哼,像是在跟娘亲告状说姐姐刚才抢了他的位置。
林平安坐在床沿,一手揽着她的肩,看着那两个把半张床占得满满当当的小家伙,忽然笑了。
“这两个家伙,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将来估计比你还难管!”
高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女儿像……我至少不会被人欺负,儿子……要像你的话,还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姑娘,你个花心大萝卜!”
林平安:“……”
长孙皇后“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