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但设施齐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液混合的味道。
病床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马健躺在上面,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下去。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色。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那只手瘦得像鸡爪,骨节分明,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周围一圈淤青。
江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马健那张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这个傻小子总是冲在最前面替他挡刀,后来被人暗算,他替江枫挡了那一掌,被拍飞出去,吐着血摔在墙角。
那时候江枫昏迷了,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
但看现在马健的情况,他就能知道,马健为了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同一张精密的网铺展开来,将马健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马健体内的状况。
五脏六腑都被一股阴冷的力量腐蚀着,那股力量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脏器。
肝脏已经衰竭了大半,心脏的跳动微弱而紊乱,随时都有停跳的可能。
令狐家医院的医疗手段看着很不错,各种先进的仪器都在竭尽全力地延长马健的生命。
但那些手段只能延缓腐蚀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股力量太顽固了,像是一条钻进木头里的蛀虫,把里面掏空了,外面看起来还完整,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
江枫的面色阴沉下来。
那股力量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东方绝留下的。
那个阴柔的男人在拍出那一掌的时候,不仅用了真力,还在其中掺杂了一丝熔魂术的余韵。
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在马健的体内生根发芽,慢慢地摧毁他的生机。
即便东方绝不在这里,这颗种子还在继续生长,继续腐蚀。
想到这里,江枫的牙关咬紧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对东方绝留手。
这个傻小子躺在这里,在病床上昏迷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罪,一切都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掌。
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抬起了手。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缓缓流转,那些法则之力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的指尖跳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要把那股残留在马健体内的阴冷力量彻底拔除,然后再用武尊法则之力滋养他受损的五脏六腑,重塑那些被腐蚀的经脉和器官。
他的手刚刚抬起来,离马健的胸口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身后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娇喝声。
"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很尖,很急,带着一种明显的气愤和紧张。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冲到了江枫身边。
江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医生服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一束马尾,面容清秀,五官精致,但此刻那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警惕。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病历,指节攥得发白。
江枫的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扫了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和职务。
主治医生,林妍茜。
林妍茜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那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袍和袖口上残留的灰尘痕迹,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抬手指着江枫,声音严厉。
"这是我们医院的重症病人,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意乱闯病房?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很严重?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斥责一个不守规矩的家属。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枫的那只手,看到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手竟然会发光?
江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病床上的马健,然后那只手继续往下落,朝着马健的胸口按去。
林妍茜看到他不理自己,更加愤怒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拦江枫的手臂。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你不能这么对他!病人的情况已经非常不稳定了,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江枫的手臂了,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微的热度。
江枫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已经器官衰竭了,你们的医疗手段治不好他。"
林妍茜愣了一瞬,然后脸涨得更红了。
她是江城最好的医院里的主治医生,曾经在帝国医科大学以第一名毕业,师从国手级的老教授,从业以来救治过无数疑难杂症。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即便是面对马健这样严重的病例,她也一直在想办法、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案,从来没有放弃过。
可面前这个穿得像个乞丐一样的男人,连脉都没搭、连病例都没看,就站在那里否定她的治疗!
她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你懂什么!"
林妍茜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几乎是在吼了。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我比他了解他的病情!你是什么人?你有行医资质吗?你学过医吗?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气呼呼地说。
"你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江枫没有动。
他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马健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重新开始往下落,金色光芒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林妍茜看到他不理她,气得简直要跳起来。
她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想要把他强行拖出病房。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被冻结了。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江枫的胳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但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她的眼睛还能动,还能看到眼前的一切,还能看到江枫那只被金光包裹的手缓缓落在马健的胸口上,但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琥珀包裹住了,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想要大喊、想要叫保安,但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但她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寸步难移。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撞击着她的意识。
这个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