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角斗场的穹顶之上,血色云层如粘稠血浆般缓缓翻涌,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罪孽之汤。
玛尔加斯死死盯着谭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温度。
不是冷漠,不是蔑视......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深渊底部倒映出来的虚无,能吞噬一切情感,唯独剩下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燃烧着的疯狂。
杀意如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
玛尔加斯脊背一凉,喉头发紧。
这位在血神角斗场厮杀了数百年的缚魂者,亲手拧断过上百颗头颅的老怪物,竟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了心间泛起的怯意。
荒谬。
荒唐透顶。
祂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可那种攥住神魂的那股寒意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眼前这个人类已经连赢四场了。不是四场普通对决,是荣耀死斗......每一场都是生死不计、至死方休。
弥撒吞穆尔、迪哈斯、阿拉苏、图迦陵,哪一个是善茬?
这四个中的任何一个,就算他玛尔加斯亲自下场、同境之内,都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而这个人类,全宰了。
一个不留。
想到这里,玛尔加斯手中那两条缠绕着幽绿魂火的锁链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投降?他敢说出口,不提那个人类,光是头顶那位高高在上的血神......那位以战为尊、以杀为乐的主宰......就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血神的角斗场里,怯战者的下场比死惨千百倍。
玛尔加斯把恐惧咽回喉咙里,像咽下一块烧红的铁。
这一战,不是为赢。
是为活。
哪怕活着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他也得烧到最后一丝。
念及如此,他动了。
双腕一抖,两条灵魂锁链呼啸而出。
并非蛮力抽打,那两条链条在空中扭曲、折叠、交错,像两条拥有独立意识的毒蛇,一条正面扑向谭行的面门,另一条悄无声息地贴地游走,绕向他的脚踝。
锁链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响,但那声音里裹着东西......千百张亡魂面孔在链条表面浮现又破碎,每一次破碎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幽绿色波纹,那些波纹像有生命的细针,笔直扎向谭行的头颅。
谭行侧身,血浮屠横斩。
刀刃与第一条锁链碰撞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了天灵盖......没有痛,那种感觉比痛更要命一万倍。
像有一把冰锥从太阳穴捅进去,在颅骨内侧搅了一圈,然后顺着脊椎一路刮下去,刮过每一节椎骨,刮过每一根神经末梢,最后在他的灵魂深处猛地炸开。
眼前一黑。
视野里玛尔加斯的枯瘦身形裂成三道重影,暗绿色的残像黏在视网膜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耳朵里嗡鸣声盖过了角斗场的一切声响,连自己粗重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第二条锁链擦着他的小腿掠过......没有碰到,但仅仅只是“擦过”带起的邪能涟漪,就让谭行左腿膝盖以下瞬间麻痹,像灌满了冰水,又像被万千蚂蚁啃噬。
他踉跄半步,血浮屠杵地,稳住身形。
玛尔加斯的魂火猛地亮了一瞬。
他感知到了。
这个人类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灵魂层面的攻击,哪有那么好扛的?
第一下就吃了个结实的,后面只会越来越疼,越来越慢,越来越站不稳。
这就是他从极乐之神赐下的权柄中领悟的腐魂之力,直接攻击灵魂,无视肉体的防御。
锁链回收,在玛尔加斯身侧盘旋,像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没有急着追击,他在观察,在等谭行露出更大的破绽。
谭行甩了甩脑袋,咬着牙把视野里的重影硬生生甩掉。
他感觉到颅骨内侧那股冰锥还在,但已经不像第一下那么狠了......
或者说,他疼得有点……上瘾了?
他分不清。
嘴角咧开,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弧度。
“操……就这?够爽!“
嗓音嘶哑,满嘴血腥味,但那里面的嚣张一丝没减。
玛尔加斯没有说话。
冷哼一声,双腕再抖。
这一次更快。
两条锁链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成十字绞杀之势,封死了谭行所有闪避角度。
链条在空中扭曲翻滚,表面亡魂面孔疯狂浮现破碎,幽绿波纹像冰雹一样砸向谭行所在的每一寸空间。
谭行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血浮屠由下至上撩斩,刀锋划出一道猩红暴烈的弧线,正面迎上那条奔面门而来的锁链。
砰......
刀刃与链条碰撞的瞬间,幽绿波纹炸成一团刺目的光。
谭行的大脑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股邪能冲击顺着刀身传进手掌,沿着经脉钻进识海,在他的灵魂上狠狠咬下一块。
视野再次晃动,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鼻血淌下来,黏在嘴唇上,咸的,腥的,烫的。
但他没有停。
那条绕向下盘的锁链已经到了脚边,左脚已经来不及避了......他索性不避了。
右脚发力蹬地,整个人凌空翻起,血浮屠在翻转过程中二次发力,刀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带着千钧之势从头顶劈落。
玛尔加斯的魂火猛然收缩。
他没想到一个灵魂已经挨了两下重击的人,居然还能做出这种动作。
锁链回收慢了半拍,谭行的刀锋擦着他的枯瘦肩膀劈下,邪能护甲被削掉一片薄薄的黑雾。
没伤到本体,但玛尔加斯的动作顿了一瞬。
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两条锁链在身前交叉,形成一道密集的防护网。
魂火跳动得比刚才更快......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人类的动作,刚才那一刀的速度和精准度......比第一刀交手时,好像……快了一点?
不可能。
玛尔加斯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腐魂之力的灵魂腐蚀是持续的、累积的,每一次触碰都会在目标灵魂上叠加一层损伤。
按道理,他应该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最终灵魂枯竭才对。
再来。
锁链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加凌厉,不再是试探性的绞杀,而是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抽打。
两条锁链交替出击,一条刚收回,另一条已经递出,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幽绿大网,朝着谭行劈头盖脸罩下来。
谭行的刀也动了。
血浮屠在他手中拖出一道又一道猩红的轨迹,刀刃与锁链的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幽绿色的波纹,每一次波纹都精准地扎入他的识海,在他的灵魂上撕开一道新的伤口。
视野里重影越来越多,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也开始往外渗血......七窍渗血,眼珠子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但他没有慢下来。
他更快了。
血浮屠的刀锋在一次格挡之后突然变向,从防御姿态硬生生切入攻击节奏,刀尖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捅向玛尔加斯的腹部。
玛尔加斯被迫撤步,锁链回收护住要害。
魂火剧烈跳动,里面终于浮上了一层真切的震惊。
他终于看清了。
这个人类,越打越凶。
不只是“凶”。
玛尔加斯的感知扫过谭行的灵魂......那团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灵魂核心,此刻震颤的幅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每一次自己的腐魂之力撞上去,那团灵魂都在剧烈抽搐,但抽搐的持续时间越来越短,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被反复锤打的铁胚。
每一次锤击都在淬去杂质,每一次疼痛都在让那块铁变得更致密、更坚硬。
他的锁链打上去,一开始能撕开裂口,现在……像是砸在了一块越来越厚的盾牌上。
“这……怎么可能?“
玛尔加斯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里终于藏不住恐惧了。
谭行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七窍流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对着人间狞笑:
“来......再来!“
“爽!真他妈爽!你的攻击痛在灵魂,图迦陵的攻击同在肉体!
老子就说,你们这些上位邪神的头号走狗果然各个都有好活儿!
爽!等老子宰了你,你的一切就都是老子的了!“
嗓门嘶哑,嚣狂至极。
随即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弹射出去。血浮屠在身前拖出一道暴烈的血芒......他不再格挡了,他主动冲进了锁链的攻击范围内!
玛尔加斯魂火剧烈闪烁。
锁链疯狂舞动,亡魂尖啸提高到了极致。
整片角斗场的空气都被幽绿色的波纹填满,两条锁链同时抽向谭行,一条砸肩膀,一条缠腰......只要沾上,邪能就会持续灼烧他的灵魂,他这是送死!
砸中了。
两条都砸中了。
谭行的左肩被第一条锁链狠狠抽中,肩胛骨发出闷响,暗绿色的邪能瞬间侵入伤口,沿着骨骼和经脉往灵魂深处蔓延;
第二条锁链缠上了他的腰,链条收紧,表面浮起的亡魂面孔张开了嘴,幽绿色的火焰从链条上燃起,直接灼烧他的灵魂核心。
谭行身体猛地一僵。
他嘶吼出声......不是因为肉体的痛,痛从第一击起就没停过,他早就习惯那个级别的痛了;
而是因为灼烧灵魂的感觉。
嘶吼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玛尔加斯的魂火亮了起来,里面跳动着欣喜......
这个人类果然还是血肉之躯,灵魂层面的攻击终究是扛不住的。
正面吃满了这一波腐魂之力的灼烧,他的灵魂很快就会崩溃碎裂,到时候锁链会拖着他的残魂抽离躯壳,永远囚入魂灯。
玛尔加斯加紧催动邪能。
锁链上的幽绿火焰猛然暴涨,整条链条亮得刺目,亡魂尖啸几乎掀翻了角斗场的穹顶。
幽绿色的烈焰包裹了谭行的半边身体,邪能像无数条毒蛇钻进他的七窍、他的毛孔、他的每一次呼吸。
嘶吼在持续。
但谭行的脊背,正在一点一点挺直。
玛尔加斯的魂火僵住了。
他感觉到链条上传来的阻力......不是来自肉体的挣扎,那人类的身体早就不动了。阻力来自灵魂层面。
他的灵魂锁链,原本应该像利刃切开豆腐一样穿透那人类的灵魂,此刻却像是钉进了一块千锤百炼的铁砧。
幽绿色的邪能还在灼烧,还在冲击,还在疯狂地往里钻......但那个被灼烧的灵魂核心,它不再破碎了。
它在震颤,它在嗡鸣,它的表面甚至开始泛起一层暗金色的、不太起眼的光泽。
每一次邪能冲击落在上面,都会炸开一团幽绿的火星,但那层暗金色的壳纹丝不动。
谭行的嘶吼变了调。
不再仅仅是痛苦的嚎叫。
那里面多了别的东西,某种压抑到极致然后猛然炸开的、近似于癫狂的兴奋。
他抬起那只被锁链缠住的左手,五指张开,缓缓收拢,然后攥住了那条锁链。
锁链上附着的幽绿邪火瞬间包裹了他的整只手掌,皮肤焦黑龟裂,血肉翻卷,骨骼隐约可见......但那些邪火最多只烧到表面。
他的灵魂核心纹丝不动,那层暗金色的光泽越来越亮,像黑夜中缓缓升起的黎明。
玛尔加斯疯狂催动邪能。
两条锁链上的亡魂面孔同时爆发出巅峰尖啸,整个角斗场被照得亮如白昼,幽绿色的光芒几乎吞没了一切色彩。
邪能如决堤洪水般冲向谭行。
谭行的嘴角裂开了。
血糊了满嘴满牙,他仰头对着角斗场穹顶那张冷漠俯视的血神虚影,发出了一声滚雷般的咆哮......
“来!你他妈给老子来!就这?!就这点?!你血神的选中的战士就这么点本事?!“
嘶哑得几乎不成句,但那里面烧着的癫狂让整座角斗场的战魂虚影都沉默了。
玛尔加斯终于退了半步,魂火剧烈颤抖。
祂看到......那个被邪能灼烧得皮开肉绽的人类,他的锁链还在对方手里攥着,而那个人的灵魂核心,此刻稳如磐石,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盖过了邪能的幽绿。
“你……“
玛尔加斯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谭行缓缓转过头。
半张脸被邪火灼得几乎没了一块好肉,眼眶里的眼珠子却亮得骇人,那里面燃烧着比邪火更烫、更疯狂的东西。
他盯着玛尔加斯,嘴角勾起,笑容愈发扭曲狰狞。
“爷说了。“
“爷是你爹。“
一抖手腕,那条锁链被他用蛮力拽得绷直。
玛尔加斯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拖得往前踉跄半步。
谭行另一只手握着的血浮屠,刀身血光暴涨。
刀锋上翻涌的归墟真元在这一刻浓烈到近乎实质,刀芒从猩红转为漆黑。
归墟真元化为漆黑圣焰,血煞之气汹涌而出,血浮屠之上,黑火熊熊,血煞滔天。
“你烧完了?“
“该爷了。“
话音未落,刀落。
漆黑圣焰与猩红血芒在刀锋上交缠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弧光,整个角斗场的空气被一刀斩得炸裂开来,气浪翻卷,血色穹顶之上的云层都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玛尔加斯想退。
但那条被攥在谭行手里的锁链把他钉在了原地。
刀锋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余波荡漾。
刀锋落下的瞬间,玛尔加斯幽绿色的魂火在漆黑的刀芒中无声湮灭,像一滴墨水落进滚水里......嗤地一声,什么都没了。
玛尔加斯的魂火彻底熄灭了。
他的枯瘦身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
裂纹不流血,不冒烟,那具躯壳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塌陷、碎裂成灰烬。
灰烬之中,两点幽绿色的魂火残光挣扎了一瞬,被血浮屠刀身上翻涌的漆黑圣焰舔了一下,彻底归于虚无。
锁链从谭行手中软软垂落,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
那两条曾经缠绕过无数亡魂的缚魂之链,此刻化为飞灰,被血浮屠吞噬。
谭行从破碎的魂火残烬中直起身来。
他浑身都在淌血。肩胛骨碎了一块,左臂垂着,半张脸被邪火灼得焦黑翻卷,皮肉黏在一起,五官几乎模糊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痂。
鼻血还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血沙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色的坑。
但他站起来了。
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从焦黑的面孔中间亮出来,像两轮烧红的太阳。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带出喉咙里的血沫,腥甜的味道从破损的口腔里涌出来,混着汗水和焦糊的皮肉气味。
他抬头。
穹顶上,那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神虚影正冷漠地俯瞰着他。
谭行把血浮屠举了起来。
刀尖朝天,笔直地指向那张高高在上的杀戮之主虚影。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出来,滚烫、凶狠,像一头困兽撕开牢笼的怒吼:
“看爽了吗?看爽了,就快送老子出去!”
“老子要去找下一个!”
“老子......”
“还、没、爽、够。”
寂静。
整座角斗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战魂虚影集体向后一缩,那些曾嘶吼震天的战魂们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恐惧,甚至连轮廓都在发抖。
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们僵在了各自的王座之上。
他们活了太久太久,侍奉黄铜之主太久太久,从没见过有谁敢用这种口吻对那位存在说话。
恶怖坐在王座之上,原本眼里的欣赏之色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浑身浴血、半张脸都烂掉的凡人,站在满天诸神的阴影里,刀指苍天,用一具几乎散架的身体,喊出了一句......
连祂都从未敢说的话。
天穹之上,那尊血色虚影双瞳之中的永恒血火骤然翻涌。
“赏”
这一个字落下来,整座角斗场的空气都炸了。
无尽血煞之气自穹顶倾泻而下,像一条赤红色的瀑布,笔直贯入谭行残破的身躯。
那一瞬间,谭行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滚烫的熔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肉都在燃烧......
碎裂的肩胛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咔作响,断茬对接、弥合、重新长成一体。
左臂上的筋脉一根根绷直,血肉从焦黑处翻新,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红色的光泽。
半张被邪火灼烂的脸颊上,焦痂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鲜嫩的新肤,连那道狰狞的伤疤都在迅速淡化。
更深处的变化,来自灵魂。
他感到自己那本被魂火灼得千疮百孔的识海,像干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血煞之气渗透进去,修补裂隙,填平沟壑,让他的神魂从一团破絮重新锻成一块坚铁。
甚至比从前更厚、更韧、更沉。
伤势尽复。
神完气足。
谭行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甚至有血色的光焰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的拳头,感受着骨骼里传来的力道,张口就是一声狂笑......
“哈哈哈!爽!”
他仰头对着穹顶上那尊巨大的血色虚影,毫无心理负担地扯开嗓子:
“多谢金主爸爸!您就是我.....”
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一道裂缝。
一道血色的、扭曲的空间裂锋,从虚影脚底无声撕开,笔直朝他劈了过来。
谭行瞳孔骤然一缩,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轻点......”
“轻点啊......!!!”
话音未落,谭行感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声就被蹬进了那条血色裂锋之中。
他甚至连“啊”都没来得及完整地喊出来,半截嗓子眼里的声音就被空间乱流吞了个干净。
裂缝合拢。
角斗场重归死寂。
那些战魂虚影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一序列王座之上,恶怖死死盯着谭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空气中最后一道血色涟漪散尽,祂才缓缓收回目光,仰头望向穹顶。
穹顶之上,那尊血色虚影仍在。
双瞳如两颗不灭的血阳,悬在天地之间,冷漠、浩瀚,压得整个角斗场的魂火都矮了三分。
恶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
“血神冕下……”
“他……是您在此界新选的冠军神选?”
祂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节泛青,骨节咯咯作响。
“那……我失去资格了么?”
短短几个字,从一尊原初侍神嘴里说出来,竟带上了从未有过的迟疑和不安。
相邻的那些原初侍神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个话头。
天穹之上,那双血焰双眸终于动了。
缓缓转动,朝恶怖的方向落下......只一眼。
不满。不愉。
像一柄烧红的刀贴着魂火边缘削过,像一座山毫无征兆地砸上脊背。
恶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火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几乎溃散。
祂不受控制地弓下身,跪伏叩首,。
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可祂的嘴角,却在止不住地上扬。
祂懂了。
那一眼不是否定。
是警告。
是提醒。
唯血。唯战。唯胜。
六个字,烙进魂火深处。
恶怖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燃起来......从不安到狂喜,从狂喜到滚烫的杀意,像岩浆从地壳裂缝里涌出来。
只要杀了那个人类。
只要把那个狂妄人类战士的头颅拧下来、献祭于血神座前......
祂,戮亚迪斯,就永远是黄铜之主座下唯一的冠军神选。
永远。
祂站了起来。
整座高台剧烈震颤,虚空在祂周身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血煞之气疯狂翻涌而出,像决堤的冥河倒灌穹顶,染透了半边天空。
“血神冕下。”
恶怖的声音从低沉转为洪亮,从洪亮转为咆哮,横跨了整个角斗场:
“我明白了。”
“不死不休。”
祂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煞气凝结成实质化的甲胄虚影,整个角斗场的血沙都在祂的嘶吼中沸腾翻滚:
“颅献颅座......!”
“血祭......血神......!”
音浪炸裂穹顶,数以万计的战魂虚影集体跪伏下去,魂火低垂,没一个敢抬头。
恐惧像冰水泼进滚油,没有炸响,只有沉默的蒸发。
高台之上,恶怖低下头,凝视着谭行消失的那片空地,随即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第一序列的几尊原初侍神,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等着。”
祂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王座之间能听清,却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寒:
“等血神冕下赐下恩典,放我出去……”
“我必将所有神选的头颅,一颗一颗割下来,垒成京观,献祭于黄铜王座欠。”
“我血煞魔族,戮亚迪斯......”
祂一字一顿,魂火在眼底爆燃如两颗微型恒星:
“才是黄铜之主座下,唯一的神选战士。唯一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恶怖仰天长啸,声浪掀翻血沙如怒潮翻涌。
整个角斗场都在震荡,裂纹从高台底座一路蔓延到场边石柱。
第一序列的王座之间,气氛沉默得不像话。
几位原初侍神互相对视。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戮亚迪斯疯了......但祂疯得有底气。
在这个角斗场里,祂确实是它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往日这种强大被血神规则压着、平衡着,大家都还能相安无事地维持面子上的平和。
可一旦规则松动,一旦那疯子真的被放出去……
后果没人敢想。
所有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担忧。但这种担忧被压得极深,深到没有谁会蠢到说出口。
整座角斗场,从最底层的序列到最高处的原初王座,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恶怖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只是安静地坐着,却像一口悬在所有魂火头顶的铡刀,寒光凛冽,随时可能落下来。
血沙轻轻流动。
沙沙。
沙沙。
而穹顶之上,那尊血色虚影终于缓缓阖上了双眼。
.....
血色裂锋合拢的那一瞬,谭行只觉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拧紧、再猛然掷出......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崩飞的烂石子,在空间乱流里翻滚了不知几百个来回。
头昏,眼胀,胃里翻江倒海,口水糊了满脸。
天地在他眼前疯狂旋转,罡风刮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凭本能护住要害......然后,屁股先着了陆。
轰......
尘浪裹着碎石炸开,地面被砸出一个三丈见方的浅坑,裂纹如蛛网般从中心四散蔓延。
谭行仰面朝天躺在坑底,四肢大敞,肺里呛满了土腥味。
但他笑了。
咧着嘴,露出满口被血浸红的牙齿,在灰扑扑的烟尘里笑得像个刚抢了糖葫芦的孩子。
“爽!”
他猛咳两声,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翻身坐起来,拍着满身的灰,抬眼扫视四周。
视线一凝。
他脚下不远的硬土地上,歪歪斜斜插着一排半截残破的旌旗......旗面烂得看不出原纹路,只剩漆黑的旗杆如墓碑般孤零零矗立。
旌旗后方百丈开外,一道半透明的光障横亘天地,表面如水波轻漾,时有暗紫色的邪能洪流撞上去,炸开大团大团幽暗的光花。
那光障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半泛金一半染黑,互相纠缠撕咬,像两条永世分不出胜负的蛇。
第四战线。
他认出来了。
光障之后,人族联邦的战士仍在与血棘异族厮杀,但局势明显已经扭转......异族正在后撤,人族战线前压,刀光剑影间战果正一块块啃下来。
而战线中枢,盘膝坐着一个人。
崔泠。
谭行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浑身浴血。
紫袍被撕碎大半,左肩至腰腹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翻卷着皮肉,伤口边缘焦黑,暗紫色的邪能余烬滋滋冒烟,还在蚕食她的血肉。
右手紧握那柄风翎刀,刀尖杵地,刀身入土三寸,撑着她大半身的重量。
青丝被血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苍白面颊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眉心紧蹙,显然在全力运转真元修补伤势。
而她身侧三丈外,躺着一件东西。
一颗头颅。
足有水缸大小,截面血肉翻卷,断口平齐如镜......一刀削落,干净利落。
断面还在缓慢渗出暗紫色汁液,落地便嗤嗤腐蚀泥土,冒起股股青烟。
头颅半张的嘴里,一排参差獠牙上挂着未干的暗红血渍。
谭行盯着那颗脑袋,咧嘴一笑。
啧,“摄心者”图苏罗斯。
中位邪神。
被崔泠一刀枭了首。
“牛逼。”
他低低啧了一声,看崔泠的眼神又变了三分,从“凶”直接拔到了“大佬”。
那边,崔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感知到了空间波动的余韵,也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裹着血腥与尚未散尽的狂暴,正朝她走来。
她缓缓睁眼,先看见灰紫色的浊云,再看见漫天翻飞的尘埃,而后视线下移。
谭行就站在她面前十来丈远,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嘴角挂着干涸血痂与灰尘搅成的黑红泥垢,左肩衣服破了个大洞,但底下皮肉已经愈合如初......整张脸除了脏点,连道新疤都没有。
全须全尾,活蹦乱跳。
而且一身气息非但没萎,反而比进那血色裂锋之前更精悍了三分。
崔泠眼眸深处先是一亮,那抹亮意从眼底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盯着他,眉心微微松开,唇角浅淡地勾了一下......弧度极小,却是实打实松了一口气。
放心了。
谭行安全活着回来了。
但真正让她瞳孔骤然一缩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在谭行身上极轻地扫过......
玛尔加斯的气息。
没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连一丝余烬都没留下。
玛尔加斯,血棘异族三大祭司之一,灵魂锁链下绞杀过不知多少联邦战士,就连武道真丹境的王卫统领,也有数位殒于其手。
而此刻,这个名字从她的感知网络中彻底蒸发。
崔泠望着谭行,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成海......欣喜、放心、震惊、难以置信,几样东西走马灯似地轮了一圈,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凝滞的愕然。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扯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
顿了片刻,才把后半截续上:
“你把玛尔加斯……杀了?”
嗓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光障那边传来的震荡声淹没。
但谭行听清了。
他咧嘴一笑,把那口血沫子吐到地上,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嗯哪,宰了。打得贼爽。”
边说着边走到崔泠面前,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她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眉头一皱:
“你这伤不轻啊。”
崔泠没接他后半句话。
她的目光还钉在他脸上,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震惊的底色愈发浓烈:
“你才天人合一境……”
谭行挠了挠后脑勺,把头发里卡着的碎石抖落,理所当然地一摊手:
“知道啊。”
“那你怎么杀的?”
崔泠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气息都跟着一促。
谭行看着那双写满“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睛,笑容更灿烂了。
“崔统领,这您就别问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他说完肩膀一耸,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宰掉一尊上位祭司跟拍死一只蚊子没什么区别。
崔泠盯着他,沉默了好几息。
那双瞳孔深处,先是茫然,然后是极力搜寻解释的思索,最后,翻涌上来的是一丝……敬畏。
她缓缓垂下眼帘,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选择信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这里:谭行活着,玛尔加斯死了。
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重新撑直脊背,握着风翎刀的指节微微发力,将刀身从土中拔出,剑锋划过土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回来就好。”
她低声道。
那四个字里,裹着某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谭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你接着恢复,我先帮你盯着。”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面朝光障方向,目光扫过那一波接一波轰来的邪能波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等你缓过来我再撤。老子刚砍完一个,手正热着呢。”
话音刚落,光障那边便传来一声沉闷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的巨响。
又一道暗紫色邪能洪流撞了上来,光障表面的金色符文猛地爆亮一瞬,勉强扛住,符纹表面裂了几道细纹。
谭行眯起眼,嘴角弧度缓缓加深。
“血棘异族在退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锐色却更亮了三分:
“第三、第四战线,咱们赢了。”
崔泠没有回话。
她先前击杀图苏罗斯,本就消耗巨量真元,状态几近枯竭。
方才也不敢全力调息......毕竟第四战线还要她坐镇。
可现在谭行回来了。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闭目敛息,沉入恢复。
二十分钟后。
崔泠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百米外,谭行正跟集团军指挥官勾肩搭背地吹牛逼,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
指挥官一脸尴尬,想擦脸又不敢,只能赔笑。
崔泠嘴角一勾,眼底亮了。
谭行似有所觉,回头一望,三步并两步蹿过来,脸上的血痂还挂着半块:
“崔统领!调息好了?哈哈哈,咱们赢了!反攻了!第三、第四战线,全部解放!敌军溃退三百里!”
崔泠点头,笑得如释重负:
“血棘异族元气大伤。三大祭司,你宰了两个,我砍了一个。顶尖战力团灭,它们不退也得退。”
说完,她忽然顿住,目光定在谭行脸上,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干笑着搓了搓脸上的血痂:
“咋……咋了崔统领?我脸上有东西?”
崔泠看着他,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漫出来,清亮得像山泉水:
“我在想,小威威说得真没错。”
“你果然......很强。”
“整个东部战区,从濒临崩溃到全线反攻,因为你一个人,生生把局势拧了过来。”
她声音轻了,却更感慨了:
“你是真的很离谱。”
谭行一咧嘴,满口白牙混着血痂,笑得张扬又嚣张:
“那必须的!”
风从战线上刮来,卷着血腥和硝烟,也卷着人族战吼的浪潮。
“嗯?”
下一秒,谭行的笑容裂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绷断。
……等等。
小威威?
哪个威?
他认识的人里,名字带“威”,还能让崔泠这种级别的女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提起来的……
能有几个有这个本事?!
谭行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表情肉眼可见地塌了半截,声音都走调了:
“您说的小威威……不会……不会是邓威吧?”
这话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求求了千万别是”的绝望。
崔泠脸颊上居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别了下视线,又转回来,下颌微抬,坦坦荡荡:
“是的。没什么不好讲的,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谭行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张着嘴,脑海里飞速闪过邓威......那个见到母猪,都能吹着口哨说“这妞屁股挺翘”,见到谁都往下三路招呼的猥琐身影。
就这玩意儿,现在……剑鸾刀凤,长城双珠之一的崔泠,一刀削了中位邪神脑袋的崔泠,跟他说:
“邓威是我男朋友。”
谭行感觉自己有点接受不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脑海里反复播放邓威那张猥琐的脸和眼前这位女武神的英姿,来回切换,违和感直接原地爆炸,炸得渣都不剩。
这个世道……还他妈有没有天理了?!
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崔泠的脸已经“唰”地冷下来了,眼底的笑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凤翎刀的指节收紧,刀尖在地面磕了一下,“当”地一声脆响。
“我听小威威说了......以前他那些女人,都是你介绍给他的。
他还说你要带他去黄金台耍,说什么黄金台的老大是你们兄弟,去了都免费!不去白不去!”
谭行一愣,眨了眨眼,满脑子问号:
“啥玩意儿?”
崔泠眉头一拧,刀尖挑起一寸:
“别装傻。他说就是你以前老带他混不正经的地方,还给他介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当你是兄弟,他也不好拒绝,也不好不理别人!”
“你果然是‘好兄弟’啊!”
谭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仰天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谭行,东部战区,北部战区第一猛人,刚宰了五个祭司级异族,浑身血都没干透,立下不世之功,全军都在喊他名字。
现在,被兄弟的女朋友指着鼻子骂是拉皮条的。
最操蛋的是......他根本没干过!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又炸了,这回是被气炸的。
崔泠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脸色愈发冰冷,“哼”了一声:
“谭行,谭少校,你战功彪炳,我很敬佩。
但我最后警告你一句......你要是再敢带坏我男人,我这把凤翎刀,可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闹到天王殿,军法部,也是我有理!你好自为之!”
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谭行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看过。
因为他感觉,崔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行走的臭狗屎。
还是那种踩了一脚甩不掉、得拿树枝刮半天的那种。
“嗖”地一声,崔泠身形一闪,冲天而去,连背影都带着一股“懒得跟你多待一秒”的嫌弃。
谭行站在原地,表情凝固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仰天咆哮:
“色逼威......我操你大爷!!!你简直就是个畜生啊!操......!”
声震四野。
吼完,他又愣了几秒。
然后嘴角却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他低下头,捂着脸,肩膀抖动着,“噗”地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压不住,最后变成一阵抽搐般的狂笑:
“色逼威……你他妈真牛逼啊……”
“剑鸾刀凤,长城双珠……你他妈居然……”
他抬头望向崔泠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荒诞和叹服:
“……你他妈真是神仙转世。”
“整个长城,出了朱麟大哥,谁还能有你吊!”
笑着笑着,谭行又狠狠啐了一口,抹了把脸,气笑了:
“这个吊毛!真有他的!”
能怎办,兄弟让你背黑锅,那就背了呗。
大不了,让那孙子多喊几声义父。
喊一次不够,得喊三次,还得带磕头的那种。
谭行转身,冲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
“不过话说回来……色逼威那孙子,到底是怎么追到崔泠的?”
“难道……真是靠那张破嘴?”
他想了想邓威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又想了想自己这张只会骂娘和吹牛逼的嘴。
……突然有点想抽自己两巴掌。
要是自己和老马能有色逼威那两下子,他至于让莎莎追到长城来吗?老马至于被未婚妻追着要说法吗?
风继续吹,战场上的人族战吼还在远处回荡,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谭行沾满血痂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
“算了,兄弟牛逼,我认了。”
“就是这黑锅……真他妈沉啊。”
他感觉这口黑锅压得他颈椎都压短了两公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作响,随即抬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防线,落在那道正对溃兵穷追猛打的集团军指挥官背影上。
嗓子眼儿里还攒着一口气,他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
“老哥!还有战术手环吗?我那个打烂了!顺便帮我连线东部战区总参部!”
“老子还没杀够!”
那指挥官回头,满脸写着“你他妈刚打完一波又要上你是铁打的吗”的表情,但还是从兜里摸出一个备用手环,随手甩了过来。
谭行一伸手稳稳接住,三两下扣上手腕,屏幕亮起的蓝光映进他眼底......那光芒像火折子丢进了汽油桶,腾地一下把他浑身的疲惫烧了个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抬头望向战线前方。
异族的溃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正漫山遍野地往西逃,人族的追杀部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压过去,喊杀声震得脚下大地都在细微颤抖。
夕阳正好落在他正前方,把整片战场镀成了一层血金色。
谭行咧嘴一笑,满口白牙反着光,像刀刃刚出鞘。
“走你!”
他一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般射了出去,脚下黄土炸开一圈尘浪,身后只留下一串嚣张到极点的笑声,被风扯成碎片,又卷进硝烟里:
“老哥!帮我联系林东,让他把还在战线上的中位邪神坐标全发我......老子这次要立个不世之功!!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滚远荡,还没落地,前方异族溃兵里已经有人下意识回头.....
只看到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从天而降,刀光乍起,比夕阳还刺眼。
谭行落此刻他不想什么崔泠不崔泠、破嘴不破嘴了。
杀敌!
杀敌!
杀敌!
再杀几尊!
多杀几尊!
杀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