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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 92 疗法奇特,能接受吗?

92 疗法奇特,能接受吗?

    清晨。

    天色还灰蒙蒙的。

    朱元璋已经走进了咸阳宫,这个时候太子早已经起床了。

    宫人们纷纷跪迎,朱元璋大步进了前殿。

    朱元璋进入大殿,恰好听到一侧的屏风後传来一个小宫女娇滴滴的声音:「那个财迷兽医,医术高明,就是收钱太黑心了。」

    兽医?

    是许克生吧?

    他收谁钱了?

    朱元璋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示意周云奇:「你去问问,是什麽情况。」

    周云奇过去询问了几句,回来禀报:「陛下,昨日许相公给後宫治疗猫儿狗儿,收了一些诊金。」

    ?!!

    朱元璋被气笑了,「竖子!来朕的皇宫赚钱来了?」

    帝王之怒犹如一股寒风席卷而至,跪着的宫人都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朱标恰好闻声赶来,听到这件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许生真是个妙人。」

    他的笑声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化解了大殿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麽,只是依然拉着老脸,心中不爽。

    看着父皇的脸有些黑,朱标提议道:「父皇,那就给他一份俸禄吧?可以在锦衣卫或者詹事院给他挂个官职。」

    朱元璋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等他考了乡试再说。」

    见朱标气色不错,朱元璋询问道:「昨晚睡得怎麽样?」

    朱标想起了昨晚听到的声音,感叹道:「父皇,那种悠扬的声音特别有助於睡眠,儿子听了片刻就进入了梦乡。夜里醒来睡不好,也命人轻声敲击,睡的也很快。」

    朱元璋很高兴,捻着胡子不断点头,「很好!有效果就很好!」

    朱标感慨道:「水缸天天见,可是谁想到敲个水缸竟然能催眠。」

    「是啊,许生总有奇思妙想。」朱元璋也感叹了一声。

    「儿子有时候在想,许克生的脑子是怎麽长的?他是怎麽想到的?」

    朱元璋呵呵笑了:「不用问,问就是山中隐士所传。」

    ~

    值班的御医闻讯都赶来了,戴思恭带着众人给朱元璋父子请安。

    朱元璋问道:「谁是元庸?」

    磕头的一群宫人中,最後一个老人拱手道:「老奴元庸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朱元璋命令道。

    等元庸站起身,朱元璋仔细打量一番,心中很满意,一般宫人初次见他,都吓得瑟瑟发抖。

    元庸却躬身站着,很恭敬,也很稳重。

    许克生挑的人不错。

    就该这种恬淡的性子,不能急切,也不能醉心功利。

    朱元璋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戴思恭,带着太子去了寝殿。

    戴思恭给朱标把了脉。

    一切如常,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

    朱元璋很满意,太子的这种病情,没有消息就好消息。

    朱元璋想到戴思恭和许克生走的近,便忍不住抱怨道:「院判,许小子很缺钱吗?」

    本来他只是一句抱怨,没想到戴思恭很认真地回道:「陛下,他缺钱。」

    朱标吃了一惊,「本宫一个月支付诊金四千多文,在京城还不够花?他又不租赁房子,干什麽了?」

    戴思恭解释道:「陛下,太子殿下,他是在存钱,准备给自己治病用的。」

    朱标极其意外:「许生有病?他怎麽了?」

    朱元璋捻着胡子道,「许克生那麽瘦,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身体有亏的。他吃饭挑食吧?」

    戴思恭摇摇头,回道:「陛下,太子殿下,许生吃饭不挑食。他的状况是五脏有亏,属於先天的疾病,需要後天的温养。」

    朱标疑惑道:「他自己就是郎中,调理起来应该得心应手吧?」

    朱元璋却摇摇头,」不一定啊,医不自治呢。」

    朱标急忙问道:「院判,许生是怎麽温养的?」

    朱元璋也支起了耳朵,许克生正在给太子治病,他可不能出了问题。

    戴思恭回道:「殿下,他现在每天坚持练习六字延寿诀。也开了药方,但是一直没有炮制药丸。」

    「为何?」朱标疑惑地问道。

    「殿下,因为药材太贵,他买不起。」

    「有多贵?」朱标追问道。

    月收入四千多文,在京城都数得上号了,什麽药还买不起?

    朱元璋捻着胡子,想到许克生贡献了蜜炙麻黄的炮制工艺,自己还欠他一个赏赐,已经答应太子了,要不这次赏赐他一些药材?

    戴思恭回道:「殿下,许生自己说,配一颗药丸大约花销十贯。每天吃一颗,连吃三年才能除根」

    !!!

    朱标贵为太子,也瞪圆了眼睛,连声慨叹:「偶尔吃一颗还好,这连吃一千多天————」

    他摇摇头:「一般人家根本无法支撑!」

    朱元璋捻着胡子的手哆嗦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药太贵了!

    还是换个赏赐的方式吧!

    戴思恭解释道:「陛下,太子殿下,据许生所说,其中有产於蜀地的松贝,合浦的珍珠,西域的红花。药材名贵不易得,炮制的过程也尤为繁杂、用料奢侈。」

    朱标摇头叹息,「这必须是大富大贵之家才能从容应对,他单靠诊金要积累到猴年马月。」

    他看看父皇,又对戴思恭道:「你和许生说,市面上不好找的药材,可去宫中的药库问一问,如果有他需要的,可以来找本宫。」

    朱元璋微微颔首,」如果是一两味药,可以赐给他几副。」

    ~

    内官前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翰林院编修黄子澄在东华门外求见。」

    朱标回道:「去告诉他,本宫已经派人去了,让他回吧。」

    内官领命下去了。

    朱元璋疑惑道:「黄子澄这麽早来求见,所为何事?」

    朱标笑道:「前不久锦衣卫抓了王三贵一众匪徒,其中还有几个海捕文书上的大匪,儿子就下了一道令,嘉奖了锦衣卫,还有首功的董百户。」

    「儿子本来是想让黄子澄去一趟锦衣卫衙门,结果昨天他去了镇江府学,就派了一个谕德去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善!」

    ~

    晨曦破晓。

    晨光落在秦淮河上,洒下一片金鳞。

    柳枝上的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粲然的光芒。

    夏风中的京城散发着生机。

    只有董百户,神情凝重,催马进城。他计划去找许克生,给陈同知的骏马治病。

    陈同知的眼珠子「云螭」,还在马棚里等死呢。

    昨天中午去找许克生,可惜人不在家,应该还没有从皇宫里出来。

    本想傍晚再去找一次,可惜临时出任务,去城外追缉逃犯,一直到早晨开城门才回来。

    几乎空守了一夜,可是他困意全无。

    只想尽快找到许克生,将陈同知的马治了。

    他清楚即便许克生去了,也基本上束手无策,久泻是必死之症。

    换一匹马早被宰杀扒皮,骨头都被狗啃完了。

    云螭之所以还活着,是陈同知舍不得,还保持最後一线希望。

    但是既然自己夸下海口,这个过程要走一趟。能不能治,反而是其次。

    董百户几乎要魔怔了,找许克生治马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他催马刚过了通济门,手下一名小旗就飞奔而来:「百户,上官通知,让您巳初去锦衣卫衙门。」

    「知道了,我正在去找兽医呢。」董百户心中更加压抑,肯定是陈同知又催了。

    「呃————百户,不是治马。」

    「什麽事?」董百户终於打起了精神。

    「传令的小旗没说,但是小的打听了,是太子来了令旨,肯定和您上次抓匪的功劳有关。」

    「好,知道了。」董百户暗暗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尘土,一身汗臭,「时间还有一点,我回家换身衣服。」

    小旗叉手看他远去,心中格外同情,为了治马,百户都魔怔了。

    ~

    锦衣卫衙门。

    董百户换了崭新的青色锦绣服,大步跨进高高的门槛。

    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太子给的令旨也有夸奖他的内容。

    如果是前天,他会神采飞扬,脚步轻快,满面红光地和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

    能让太子点名夸奖的,锦衣卫屈指可数,现在又多一个「董金柱」。

    现在,他恨不得贴着墙角走,最好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惜天不如人愿,衙门一如既往地热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有的人神情如常,客气地和他打着招呼;

    有的人则表情怪异,连和他说话都似乎带着刺。

    还没有到指挥使的公房,董百户已经羞臊地出了一身细汗。

    如果没有这份令旨就好了,他甚至想把这个嘉奖拱手让人,他只想消失。

    公房的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蒋指挥使不在,另一个同知也不在,陈同知偏坐上首,率领衙门的一众官员在喝茶。

    在场的还有几个千户。

    其中一个矮壮的千户,蒜头鼻子喘息着粗气,揉搓着蒲扇大的手,小眼睛里满是刀子一般的目光,正死死地看着董百户。

    董百户心里凛然,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蓝千户。

    董百户几乎不敢擡头,进屋就是给各位上官见礼。

    见他来了,陈同知站起身,吩咐道:「咱们去恭承太子殿下的令旨吧。」

    众人纷纷起身称喏。

    香案已经摆好,宣读令旨的是詹事院的一名谕德。

    董百户浑浑噩噩地跟着众人一起恭迎了太子对锦衣卫的夸赞和鼓励,对他的夸赞只有一句话。

    虽然只有一句,但是依然引来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董百户明白,其中必然有坑害自己的幕後指使。

    谕德宣了令旨就告辞了。

    陈同知将董百户一阵夸奖,「百户初来衙门就破了大案,抓了悬赏的匪徒,当为锦衣卫所有同僚之楷模!」

    一众官员也跟着附和赞美了几句。

    只有董百户的顶头上司蓝千户,脸十分臭,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董百户强打着精神,谦虚了几句。

    直到陈同知说了一句,」董百户,要保持锐气,戒骄戒躁,早日再立奇功。」

    董百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终於结束了,「末将谨遵上官教诲!」

    ~

    董百户出了指挥使的院子,才察觉自己出了一身大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归功於在国公府的礼仪训练,今天虽然头脑浑浑噩噩,却没有失仪。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他快步向外走,决定再去一趟府学。

    今天务必找到许克生。

    这次牵着马去,不行就赖他家等着,他总归要回家的。

    一路上不断遇到同僚,他们站在花架子下,凑在廊下,从窗户探出头,————

    他们的窃窃私语,甚至刻意压低的笑声,都像一阵针在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董百户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最後几乎是逃离一般。

    衙门里仿佛回荡着嘲笑,「痴心妄想,还想治马!」

    「云螭死定了,他还救,他就是想拍马屁!」

    「刚来就想巴结上官,他太会了!」

    「.

    」

    在最後一道门槛,因为匆忙差点跌了一脚。

    他先去了马厩,准备将马牵出来。

    即使找不到许克生,他也不打算将马送回来了,到时候直接前去许府门前拴上,守株待兔。

    今天无论如何,将治马这个过程走了。

    然後再去找陈同知请罪,告诉他自己无能为力。是杀是剐他已经不去考虑了。

    「丙字二排。陈」。

    董百户再次看到了瘦骨嶙峋的云螭。

    打开马厩的门,他刚要进去,身後有人懒洋洋地叫道:「干什麽的?」

    董百户回过身,看到是第一次来遇到的马夫,便解释道:「我要带云螭出去求医。」

    说着他再次走了进去。

    马夫却叫道:「百户,您留步,请您留步,万万别进去了。」

    董百户心生疑惑,「何事?」

    马夫上前叉手施礼,陪着笑道:「百户,您别为难小人,马儿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您要牵出去,万一它倒在外面,小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董百户皱眉道:「没这麽严重吧?我是带它出去求医,又不是骑乘。」

    马夫拱手就是一个长揖道:「百户,您就心疼一下小人,别让小人为难了。」

    董百户冷哼一声,」没那麽严重。」

    说着,他进了马厩去牵马。

    马病治不好了,请许克生走个过场,开个方子就回来。

    自己丢人也就罢了,不能让许克生也跟着被人嘲笑。

    马夫跟着他进去,抱住了马头,」百户,您打死小人吧。不然小的不会让您牵走的。」

    董百户握着拳头,厉声呵道:「你以为老子不能打你?」

    马夫梗着脖子,「您打吧!打死小人也不能松手!」

    董百户和他对峙了片刻,看到有人闻声赶来,只好无奈地走了。

    和这种小人撕扯,只能浪费时间。

    何况这是指挥使衙门,自己一个百户很不够看。

    先找许克生吧,到时候让他过来快速看一眼,尽快送出去。

    ~

    一路疾步快走,董百户直奔府学。

    府学的门子是一个老苍头,正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摘菜。

    董百户上前吩咐道:「去请许相公出来。」

    「哪位相公?」门子缓缓起身问道。

    「姓许讳克生。」

    门子缓缓起身,恭敬地问道:「军爷可带身份凭证?」

    董百户拿出锦衣卫的腰牌,门子上前看了一眼,躬身道:「百户老爷,您在外稍候。」

    他慢悠悠地进去了,盏茶时间过後他又回来了。

    董百户看他一个人出来的,急忙问道:「许相公今天没来吗?」

    门子恭敬地回道:「百户老爷,许相公在上课,麻烦您稍候。下课後就是午休时间了。」

    见他又蹲下身去摘菜,董百户急了:「你为何不将人请出来?」

    老苍头摇摇头,解释道:「百户老爷,刚才教授说了府学有规定,上课时间不见外客。」

    董百户无奈,只好去一旁等候。

    这里是府学,他也不敢造次。

    幸好许克生今天来了,只要等着下课就行了。

    ~

    下课的钟声响了。

    随着先生离开教室,屋内的喧嚣顿时扬起。

    众人都在收拾东西,呼朋唤友,准备出去吃午饭。

    许克生将文房四宝简单整理一下,然後站起身,舒了一个懒腰。

    一个上午都在紧张地听课、记笔记,现在头昏脑胀的,迫切需要出去吃一顿美食,补补脑子,放松一下。

    许克生刚走出屋,小胖子邱少达就追了上来,「老许,你昨天又请假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没办法,临时有事。」

    昨天董桂花没叫自己起床,然後就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府学早就放学了。

    邱少达羡慕极了,「老许啊,你下次再见黄编修,帮我问问,还要人帮忙吗?」

    许克生上下打量他,笑道:「邱兄,你又不缺钱,去干什麽?」

    邱少达一梗脖子:「不为别的,就是帮黄编修做事,我太仰慕他的才华了。再说了,多了我一个,你也不用这麽辛苦!」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胖达,别这样。」

    邱少达一拍胸脯:「兄弟我很能吃苦的,做事任劳任怨,恪尽职守,脚踏实地。」

    许克生哈哈大笑,搪塞道:「行吧,下次我见到他就帮你问问。但是别抱希望啊。我在都是多余的。」

    邱少达突然冲後面叫道:「老彭,快点儿,就等你了。

    「干什麽?」许克生疑惑道。

    邱少达嘎嘎地乐:「曹大铮说咱们仨是府学三骚客,今天咱们去好好喝一顿,庆贺咱们三人组的成立。」

    许克生急忙劝道:「下午还要上课,不能吃酒。」

    「一人一杯酒,不多喝。」邱少达摆摆手,又骚包地问道,「老许,这麽叫咱们,是不是显得咱们文采斐然?」

    许克生看了看他,笑道:「上次踏青你作诗像便秘。还想着作诗呢?」

    邱少达早有了应对的办法:「那就提前做几首应景的!实在不行就便秘」,好坏先不说,先憋出一个大的再说。」

    彭国忠追了上来,先对许克生道:「昨天的笔记,我多抄了一份,放你书袋里了。」

    「多谢彭兄!」许克生急忙拱手道谢。

    邱少达不满地嚷嚷道:「嗨,嗨!下课了,就不要聊学习了,谈点其他的吧。去吃饭,老彭一起!」

    彭国忠点点头,「行,一起!去哪里?」

    邱少达对吃的最了解,咽咽口水道:「贡院那里有个馆子,门脸不大,羊肉、蒸鱼都是一绝。」

    彭国忠又问许克生:「许兄,一起去?」

    许克生无所谓,反正也要吃饭的,「好啊,一起。」

    本来约了林司吏,结果林司吏跟着县令下去巡视了,暂时没空,只能等他回来再约。

    邱少达怪叫:「快点走吧,那家馆子生意太好,去晚了就没位子了。」

    许克生不由地看了一眼彭国忠,他的家境不富裕,今天的午饭对他是一个负担。

    最近请假总是借他的笔记,不行就自己和邱少达请了。

    没想到彭国忠神色如常,脚步轻松。

    许克生这才注意到,彭国忠穿了一身新衣服,竟然是上等的松江棉布。

    ???

    许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

    彭氏族人这麽给力吗,连衣服都供的这麽好?

    ~

    许克生三人出了校门,转身向东去。

    「许相公,请留步!」

    董百户叫嚷着追了过来。

    许克生三人站住了,回过头看到了小跑过来的董百户。

    都是老熟人了,邱少达、彭国忠纷纷拱手见礼。

    许克生却暗自吃了一惊,上次见到董百户,还神采飞扬的,今天怎麽如此憔悴?

    董百户和邱、彭两人客套了几句,转头看向许克生,苦笑道:「许相公,在下有急事,得麻烦你去一趟。」

    许克生没有细问,爽快地答应了,「好。」

    他和邱少达、彭国忠道:「抱歉,改天再一起吃酒。」

    邱少达虽然遗憾,但是看董百户神情凝重,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老许,你先去忙。」

    彭国忠也附和道:「你去忙你的。下午要是来不了,我给准备笔记。」

    ~

    许克生和董百户向西走了几步,看周围没人才问道:「遇到麻烦了?」

    董百户惨然笑道:「岂止是麻烦,我丢人丢大发了。」

    他将遇到坑的事情前後说了一遍。

    许克生也是开了眼了,知道官场有争斗,但是没想到下手这麽快。

    董百户这才刚立功几天,坑都挖好了,人也跳进去了。

    董百户长叹了口气,「马夫说是久泻之症。在下在不知情的时候夸了海口,只能麻烦你帮忙走个过场。」

    许克生点点头,」行,我跟你去看看。」

    董百户又安慰道:「就是连累你了。不过,官府的兽医都找过了,都说治不了。估计你说治不了,他们也挑不出什麽刺。」

    许克生拍拍衣服,笑道:「你这麽一说,我必须去见识一番,到底是多难治的马病。」

    他已经想到,不让董百户将马牵出来,肯定有坑在等着。

    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他要去会一会。

    ~

    锦衣卫衙门离的不远,两人步行前去。

    许克生随口问道:「等我很久了?」

    「还行,」董百户回道,「让门子去请你,结果进去一趟,让我在等下课。」

    许克生笑道:「府学管的严,幸好是最後一节课了,不然你有的等了。」

    能让教授出面叫人的,仅有腰牌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太医院出具的信牌。

    这也是避免有人冒充锦衣卫,导致许克生的安全再出问题。

    一炷香後,两人已经到了锦衣卫的马厩外。

    站在墙外,董百户站住了,低声道:「许相公,你看了病马,开了方子就走,万万别多停留。」

    董百户认真地叮嘱道。

    许克生心生疑惑:「其中还有什麽缘故?」

    董百户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们一环扣一环,似乎不止让我丢脸这麽简单。」

    「哦?」许克生有些惊讶,「还想把你搞下去?」

    董百户摇摇头,「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想藉机彻底搞臭我的名声。毕竟我现在没什麽靠山了。」

    许克生很放松,笑道:「走吧,先看马再说。」

    两人进了马厩。

    不远处,一个身影转身离去,飞奔去了衙门。

    ~

    董百户带着许克生找到了云螭。

    许克生在外面看了一眼,战马卧在乾草上,骨架撑着一张皮,眼睛黯淡无神O

    「病的很重,再拖下去是没几天了。」

    许克生忍不住叹了一声。

    作为兽医,他见到生病的动物总是心怀悲悯。

    董百户打开了马厩的门,「许相公,进来吧。」

    许克生走了过去,战马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一动也没动。

    董百户不由地叹息,「传闻这是一匹烈马,现在病的也没有精神气了。」

    许克生上前仔细检查。

    外面突然传来淩乱的脚步声,还有阵阵喧譁声。

    董百户心里一惊,急忙走出马厩,只见一群人涌来。

    大部分都是衙门的底层官吏,但是为首的正是他的上司蓝千户。

    千户身边的是他初来衙门的上司唐百户,现在两人是平级了。

    蓝千户阴着脸,显然正压着心里的火。

    董百户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拱手施礼,「末将拜见千户。」

    蓝千户冷哼了一声,「找来了一个兽医?」

    「是的,千户。」董百户躬身道,「正在马厩里查看病马。」

    蓝千户一语不发,直接撞开了董百户,大步朝马厩走去。

    唐百户上前拍了拍董百户的肩膀,「行啊,老董,同知自己都放弃了,你竟然还请来了神医,佩服!在下佩服!」

    董百户注意到王书吏也在人群中,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麽。

    董百户无暇顾及太多,只能追上蓝千户。

    蓝千户站在马厩外,注意到里面一个年轻人正在掰开马嘴察看。

    他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竟然如此年轻?

    董金柱这个混蛋,将牛皮吹破了,就找个年轻人来糊弄了事。

    「你是哪里的兽医?」

    蓝千户粗声粗气地问道。

    许克生起身,叉手施礼,」晚生是应天府学的生员。」

    蓝千户吃了一惊,竟然还是个秀才,怪不得穿了长袍。

    他的声音变得和缓:「早点开了药方,回去读书吧。」

    唐百户晃悠了过来,「千户,听说董百户找来了一个神医,竟然如此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今日在下见识了。」

    蓝千户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唐百户装没看见,而是带着人围了上去,只是看了一眼,众人的马屁就蜂拥而上:「小郎君竟然如此年轻!」

    「风流倜傥,处乱不惊,果然是神医的风范!」

    「云螭有救了!」

    「小郎君大功一件!」

    「董百户才是首功!没有他,小神医」怎麽会在这里?」

    「说的是,董百户慧眼识猪!」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有的人故意笑的前仰後合。。

    董百户岂能听不出他们的讽刺,气的脸铁青,恨不得上前饱以老拳,将这些混蛋全部砸倒,再踏上几脚。

    许克生却没有理会,云螭有高热,本来腹泻就需要补充能量,可是明显最近食慾不好。

    战马的情况有些棘手。

    许克生擡起头,才看到围拢了一群人,都带着戏谑的神情,明显是来看笑话的。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有三个将领。

    一个是气的眼珠子都要红了的董百户,中间是一个蒜头鼻子的矮壮汉子,还有一个满脸轻蔑笑容的家夥,不知道是何方妖孽。

    许克生大声问道:「谁是云螭的马夫?」

    没人应声。

    众人的神情都很冷,还带着不屑。

    董百户回头看了一圈,上午拦着自己的马夫正站在最後面。

    马夫遇到了董百户的目光,当即转身就走。

    董百户急忙叫道:「後面那位马夫,你别走啊!这儿需要你帮忙呢!」

    马夫走的更快了。

    董百户要出去追,却被人层层堵截:「百户,不过一个马夫,让他走吧。」

    「有「神医」在,要什麽马夫?」

    「对,治马才是正经事!」

    」

    」

    董百户终於爆发了,一把掐着其中一个拦路的王书吏的脖子,单手将人提溜了起来。

    书吏被掐的满脸通红,眼珠子爆出,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没人劝架,都冷冷地看着。

    蓝千户低声喝道:「董金柱!放下他!」

    董百户还有最後的理智,随手将人甩了出去。

    王书吏被人搀扶起来,喘息了几口气,上前给董百户施礼道:「小人是为了庆贺同知的爱马终於得救了,才来喝个彩。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恶了百户,请百户恕罪则个!」

    董百户被他气的脑门青筋跳动,恨不得一拳将他砸成渣渣。

    蓝千户在一旁喝道:「董金柱,你进去帮忙!赶紧治马!」

    ~

    陈同知终於匆忙赶了过来。

    刚得到马夫的禀报,董百户请了一个年轻的兽医,现在不少人去围观了。

    陈同知有些不悦,知道董百户骑虎难下了,还特地派亲兵去安抚,就差明着告诉他,随便找个兽医走个过场得了。

    没想到董百户请了一个年轻人,还惊动了衙门的同僚。

    他只好亲自来一趟,让这场闹剧早早结束。

    董百户刚立功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是个敢打敢拼的虎将。

    这次治马让他彻底失望了,此子言过其实,做事跳脱。

    当他看到马厩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心中的火就上来了。

    老子的马都要死了,你们来看热闹?

    这是当马戏看呢?

    陈同知沉声喝道:「都这麽清闲,没有公务要做吗?」

    众人这才看到拉着脸的陈同知,纷纷叉手施礼,然後慌忙退了出去。

    人群流水般退去,马厩前只留下蓝千户、董百户。

    蓝千户上前拱手施礼:「同知,董金柱这厮也是一片好心,记挂云螭的病情。请了兽医前来给云螭治病。不管如何,也是他的一片孝心。」

    董百户无比意外,没想到蓝千户会帮他说话。

    他的眼圈红了,自闯祸以来,这是第一个帮他说话的同僚。

    陈同知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滚!」

    蓝千户无奈,只好转头呵斥了一句董百户,」不能治就赶紧滚,别耽误云螭治疗,也别耽误秀才的课程。」

    之後才冲陈同知拱拱手,「末将告退。」

    「什麽秀才?」陈同知疑惑地问道。

    「同知,董金柱这厮请来了一个秀才兽医,应天府学的。」

    「哦,知道了。

    「末将告退。」蓝千户也「滚」了。

    马厩前安静了下来。

    陈同知听出来了,蓝千户强调身份,是在暗示他,今天来的兽医不是庶民,而是有功名的生员。

    有功名的生员不能随便惩罚、侮辱。

    陈同知走到马厩前,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正在里面忙碌,灰色长袍的下摆已经沾了不少污渍。

    「咳!」

    陈同知咳嗽一声。

    许克生如梦方醒,擡头看到一个红脸膛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

    看到董百户毕恭毕敬的样子,此人身份不简单,许克生急忙站起身。

    董百户缩缩脖子,硬着头皮介绍道:「许相公,这位就是陈同知。」

    许克生叉手施礼,」应天府学生员许克生拜见陈同知。」

    陈同知愣愣地看着他,虽然他对这个人很陌生,但是「许克生」这三个字却如雷贯耳。

    当初许克生失踪,就是他亲自带人去抓的赵员外、太仆寺的兽医王博士。

    虽然後来证明赵、王和绑架案无关,但是陛下依然雷霆震怒,将首恶斩首,其余人等和他们的家小全部发配边关充军。

    自那以後,他就开始留意「许克生」的动静。

    知道了此人不是简单的生员,还是配合太医院给太子看病的小神医。

    时隔不久,江夏侯就出事了,半夜叫门出城接人,又送去宫中,还哭哭啼啼地跪在东华门外请罪。

    虽然陛下封锁了消息,但是身为锦衣卫的二把手,陈同知还是知道了一些内幕。

    江夏侯接的就是许克生,因为许克生当时在给江夏侯治牛。

    自此他记住了「许克生」这个名字。

    眼下!

    许克生就在眼前!

    在他的马厩里!

    在给他治马!

    想到江夏侯当时的怂样,陈同知打了个寒颤,之後江夏侯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去陛下那里请罪,去太子那请罪,去凉国公那请罪,甚至侯夫人也进宫去找太子妃求情。

    涉事的三管家被打死,董百户被踢来锦衣卫。

    对!

    还有一个董百户!

    没记错的话,那次给江夏侯治牛,也是董百户将许克生请去的。

    这个煞星祸害了江夏侯,来锦衣卫祸害本官了?

    陈同知如坠冰窟,连打了几个寒颤。

    自己和江夏侯比,又算个什麽。

    他转头悲愤地看着董百户,声音颤抖:「董金柱,你好啊!」

    什麽冤,什麽仇,你如此坑害老夫?!

    ~

    「同知,有事您吩咐。」

    董百户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亲眼看着陈同知的脸色从红变白,眼神从厌恶、愤怒变成惊恐,最後又愤怒地看着他。

    同知这是怎麽了?

    是气急败坏了,还是————

    没等他搞明白情况,陈同知已经大步进了马厩,热情地挽着许克生的胳膊,「许相公,这点小事如何能麻烦你?走,去本官的公房喝一杯清茶。」

    董百户急忙揉揉眼睛,没看错,陈同知笑的十分亲切。

    来锦衣卫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同知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董百户完全糊涂了,难道陈同知认识许克生?

    他注意到,有一个短衣的汉子是跟同知一起来的。

    「你是哪位?」

    短衣的汉子急忙叉手施礼,「百户,小的是云螭的马夫。」

    董百户连声苦笑,原来前两次遇到的马夫也是冒充的。

    马厩里,许克生和陈同知还在客气。

    「同知,云螭的病,晚生真的能治。」

    董百户、马夫都喜出望外。

    马夫更是对董百户道:「终於有人说能治了!之前的兽医,每一个都是来转悠一圈就走的,偶尔有开药方的,也无济於事。」

    董百户长吁一口气,这下有救了。

    战马有救了!

    自己也有救了!

    陈同知却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一匹马而已!死了就死了!这点小毛病,怎麽能麻烦您出手。」

    马夫不解地看看陈同知,同知为了云螭的病没少花心思,今天能治了,怎麽突然要放弃了。

    许克生有些不解,试探地叫了一声:「同知?!」

    这人莫非和黄长玉一般,也有脑疾?

    陈同知知道事情不说清楚,只能闹出更大的误会。

    他咳嗽一声,陪着笑低声说道:「本官有一次去面圣,遇到了江夏侯跪在午门外请罪。」

    此刻,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脸色有些苍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他说的很隐晦,但是许克生秒懂,原来陈同知害怕的是江夏侯的前车之监。

    许克生也低声解释道:「太子已经准了,晚生可以医人,也可以医兽,同知不用担心。」

    陈同知感觉身上一座大山飞走了,立刻挺直了腰杆,「真的?」

    他还有写不敢相信。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晚生家医兽的招牌丢失过一阵子,太子允许後就自己回来了。」

    陈同知紧张的心彻底舒缓下来,瞬间冒出一身大汗。

    「好!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董百户、马夫都陪着笑,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两个在马厩里窃窃私语。

    只能看到陈同知的表情飞快地变化,从惊讶到惊恐,到如释重负————

    董百户低声道:「同知肯定是太激动了。」

    马夫跟着点头附和,只能这麽解释了。

    ~

    陈同知伸手虚邀,」许相公,咱们出去说话。」

    短短的时间,心情从烦躁到绝望,到濒临崩溃,到如释重负,这种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头疼、心悸。

    马厩里酸爽的味道进一步刺激他,让他直犯恶心,迫切地想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许克生这次没有客气,马厩里污水横流,几乎下不去脚。

    两人客套着,一起出了马厩。

    外面阳光灿烂,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走了他们一身的马粪味,还有陈同知一身的寒意。

    陈同知沐浴着阳光,终於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董百户急切地问道:「许相公,现在开药方吗?」

    他不知道陈同知经历了从地狱到人间的心路历程,他只想尽快了解这件事,能治不能治,就这一锤子买卖,随便同知打骂。

    陈同知急忙摆手制止他:「不急,不急的,咱们先出去,这里实在————不适合许相公停留。先去本官的公房用茶。」

    许克生看着他们,笑道:「治疗的法子有些奇特,不知道同知能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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