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看着江昭宁,又看看旁边脸色铁青的刘世廷,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生路。
“事情已经发生了,”江昭宁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中伸展着枝桠,枝头似乎已鼓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褐色芽苞,“现在说谁该死,谁失职,都于事无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谁干的?为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国栋脸上,那平静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锐利,如同深潭底部骤然闪过的一道寒芒:“李局长,你是公安局长,查案,是你的本分。你跪在这里,案子能自己破吗?”
李国栋浑身一颤,像是被那目光中的锐利刺中了。
查案!对,查案!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挣扎着,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摔倒。
李国栋终于踉跄着站直了身体,警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额头的汗水还在不断淌下,但他眼中的绝望和混乱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求生欲。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依旧嘶哑颤抖,却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是!江书记!我……我明白!我马上去查!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王八蛋揪出来!我……”
刘世廷陡然出声。
他像是被这沉重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和掌控的出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恰到好处的严厉,如同金属刮过冰面:
“无法无天!简直是丧心病狂,敢对书记行凶!”
“这是对我们党和政府权威的疯狂挑衅!”
他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沉重的鼓点敲在众人心上,“马上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
“公安、纪委,所有相关部门,全部力量给我压上去!”
“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的同伙、幕后主使,一个不漏地给我揪出来!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他的目光最后钉在李国栋身上,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一种近乎痛心的失望,仿佛在无声地斥责:“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连书记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李国栋肩头。
刘世廷斩钉截铁的话语还在病房里嗡嗡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意味。
“刘县长,”江昭宁开口了。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平静地投向刘世廷,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部署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失血过多的苍白和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云淡风轻,却又深不可测。
“刺客就不劳费心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刘世廷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妙的、难以解读的弧度,“已经被我击毙。”
“击毙”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谈论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子。
刘世廷一愣神,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三个“一下”,组成了一个被精心掩饰的震惊。
“对!对!哎呀,江书记!您看我这脑子,真是急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