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寨中。
在拿下这座城池之后,宇文成惠便是令大军暂且休整。
但在休整的同时,宇文成惠也没有闲着,他直接派出斥候,前往周边打探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确定反贼的位置。
虽然瓦岗寨一战,反贼损失惨重,但他们终究没有伤筋动骨,核心人物尚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未必会落荒而逃。
说到底,此番和宇文成惠为敌的几路兵马,都是义军中的佼佼者,他们的意志比起其他的义军,明显要强盛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直接就跑了,那才让宇文成惠意外呢。
而这一日,府衙之中。
宇文成惠和众将尽皆聚集于此。
杨林就坐在宇文成惠身侧,其他众将依次排位,倒是秩序井然。
虽然靠山王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但时至今日,天下局势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宇文成惠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对此,宇文成惠当然不会客气。
既然他走出这一步,扶持女皇上位,本就是为了成就一番事业。
而这件事,也只有宇文成惠才能做到,其他人根本无法替代。
当然了,此刻众人聚集,并不是为了这些小事,宇文成惠微微抬头,他的神色平静,眼中却是闪过一抹锐利。
下一刻,宇文成惠颔首道:
“诸位,就在方才,本王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终于归来,并且带回了反贼的踪迹。
按照斥候打探到的情报,如今这些反贼并未溃散,而是重振旗鼓,聚集在东郡的灵昌城中。”
既然大家聚集议事,宇文成惠自然不会含糊其辞,他直接将消息说出,随即道:
“这些反贼,先前遭受大败,却没有落荒而逃,足以证明他们心有不甘,这是在伺机反扑,想要兴兵作乱。
本帅决意亲自领兵,前往灵武城平定叛乱,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时候,宇文成惠自然不是与众将商议,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于他而言,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既然反贼非要找死,那宇文成惠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
并且,这一战对宇文成惠的计划也是颇为重要。唯有一鼓作气,将这些反贼彻底击溃,他才能分兵扫平乱局。
否则,这些反贼聚集到一起,总归是会给朝廷大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宇文成惠自然无惧任何强敌,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有着宇文成惠的自信。
就像宇文成都,若是面对寻常之敌,他自然也是无敌的存在。
但如今反贼之中,亦是猛将众多,李元霸、罗士信,乃至于伍云召兄弟三人,面对宇文成都都有一战之力。
所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宇文成惠自不会贸然分兵。
他虽然自信,却不是鲁莽。
随着宇文成惠话音落下,前方众将脸上,并没有什么诧异之色。
也可以说,众将脸上更多的是振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到战场上斩将杀敌,建功立业了。
先前那一战,隋军斩获颇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满足。
下一刻,在人群之中有一名战将率先站了出来,他朝宇文成惠拱手道:
“末将愿随王爷讨贼!”
看着说话之人,宇文成惠稍有诧异,因为此人并非宇文成惠旧部,而是杨林麾下义子,二太保薛亮。
其他人尚未开口,他就已经主动请缨,确实是有够积极。
除了这薛亮之外,又有数人站了出来,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跟随宇文成惠建功。
虽然薛亮等人的战力,在宇文成惠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们表现的如此积极,宇文成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没等宇文成惠开口,他一旁的杨林却是面露思索之色,他抬头看了宇文成惠一眼,接着若有所思的说道:
“贤侄,本王觉得,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并未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杨林继续说道:
“虽然这灵昌城,距离瓦岗寨不算太近,但满打满算,也不过百里之遥。
正常情况下,哪怕反贼没有更好的去处,他们也可以寻找隐秘之地暂避锋芒,总好过这灵昌城如此显眼。
可偏偏,反贼就这样做了。
以本王看来,这其中必定有诈,灵昌城恐怕是反贼的陷阱。”
杨林无疑要比宇文成惠谨慎得多。
虽然他也对宇文成惠的实力,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战场之上局势变幻莫测,绝对不能狂妄自大,掉以轻心。
众人在听的杨林之言后,皆是神色微肃,他们同样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
不得不说,杨林考虑的确实更加周全。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诡异,这些反贼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先前遭受大败,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灵昌城。
只不过,杨林经验丰富,但他却无法判断如今宇文成惠的实力。
对宇文成惠而言,就算反贼当真在前方,准备了天罗地网又能如何?
战场上的胜负,终究是要靠实力来见真章的,他倒想要看看,这些反贼究竟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先前一战,已经让宇文成惠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李元霸固然强悍,却只是他的手下败将。
如今有了[鏖战八方]这个词条相助,就算敌将一拥而上,也完全奈何不了宇文成惠。
甚至于,他们将会见识到更强悍的宇文成惠。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前往灵昌城会一会敌军。
不过,在看到杨林这般担忧的模样,宇文成惠也没有视若无睹,他直接道:
“王爷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就算反贼有备而来,也无足挂齿,难道王爷以为,本王会打没准备的仗吗?”
说到这里,宇文成惠脸上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古怪的表情,看的杨林一愣。
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杨林就回过神来。
方才他之所以这般分析,也只是想要提醒宇文成惠罢了,并不代表他要替宇文成惠做主。
既然宇文成惠已经有了准备,那他又何必多言,那就尽管看宇文成惠表现吧。
随即,杨林颔首而笑道:
“贤侄所言极是,确实是本王多虑了,那本王就等贤侄的好消息了。”
现在的宇文成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经历了这么多战斗之后,他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宇文成惠再度回归正题,他目光平静的在众将身上扫过,接着开口说道:
“虽然此战,本王确实胜券在握,但是方才靠山王说的也没错。
反贼胆敢驻扎在这灵昌城,定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无论接下来战况如何,我军都不能掉以轻心。
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就必须全力以赴。”
宇文成惠铿锵有力的话语,在众将耳边响起,一时间,众人纷纷响应道:
“末将领命!”
就这样,出战之事确定下来,由宇文成惠亲自领兵,前往灵昌城讨贼。
至于具体该如何行动,宇文成惠并未多言。
因为现在他也只是知道,反贼聚扎于灵昌城中,但他们到底是如何布置,却无从知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宇文成惠对自己有自信,他也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真的自投罗网。
——
与此同时,在北平府,燕山城中。
这里是北平府治所,也是北平王府所在。
此刻,正在王府后院之中。
罗艺、罗成父子二人正在此议事。
周遭并无外人,罗成看着罗艺,神色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爹,如今成惠兄已经领兵北上,那我北平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听得罗成之言后,罗艺的神色有些恍惚。
坦白说,他确实没想到,宇文成惠的进度竟然如此之快。
当初他听说宇文成惠从海外归来,更是在朝堂之上,逼得杨广退位,执掌大隋之权,就知道宇文成惠定会出兵平叛。
在四明山之后,天下分崩离析,群雄并起,大隋早就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如此局势之下,想要让天下重新恢复安定,那就必须将各方势力平定,让大隋重新统一。
这是罗艺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的是,宇文成惠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已经扫平了江南各路义军。
而后兴兵北上,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就把淮西义军给覆灭了。
要知道,如今天下各路义军,实力皆不容小觑,他们不再是当初那让人拿捏的蝼蚁,而是割据一方的豪雄。
但这些人在宇文成惠面前,却是那么不堪一击,不过转眼之间就已经覆灭。
这并不代表义军实力弱,而是因为宇文成惠太强,才造成这样的反差。
罗艺的心情很复杂,但此刻,他正在考虑方才罗成之言。
如今宇文成惠北上而来,按照他所知的消息,恐怕隋军已经在向瓦岗寨用兵了,在这种情况下,北平府该怎么做才好?
此刻摆在罗艺面前的,无非也就是两种选择,要么就是他们立刻出兵,对河北义军下手,表明北平府对朝廷的忠心。
至于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任朝廷与各路义军打得热火朝天,北平府都视若无睹。
但这个犹豫,只在罗艺脑海中持续了瞬间,他就已经做出决断。
罗艺是个聪明人。
若非如此,当初在大隋横扫天下之际,他也不会率领北平府归降,最终成为大隋异姓王,始终镇守于北平府之地。
所以罗艺考虑得很明白,虽然当今天下,反贼众多,但凭借这些反贼的实力,又如何是宇文成惠的对手?
如果在这个时候,罗艺选择与朝廷为敌,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一招不胜恐怕就是满盘皆输。
不只是他,包括整个罗家都要深陷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罗艺便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宇文成惠的速度如此之快,若是我北平府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这句话,罗成顿时眼前一亮,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爹,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是应当出兵,去助成惠兄一臂之力吗?”
此刻的罗成,显得跃跃欲试。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虽然先前,罗艺领兵随杨林征战高句丽时,罗成也在军中。
但那种感觉,和此刻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那时候,他们是在杨广的命令,下不得已出兵。
可现在,罗成分明是想要去见宇文成惠,和这个老朋友叙叙旧。
在北平府的时间,罗成也听说了不少宇文成惠的消息。
他是真的很好奇,宇文成惠出海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海外又是什么场景?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真想亲自走一遭。
不过,前方的罗艺在听得罗成之言后,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接着开口说道:
“若是此刻,我北平府直接出兵南下,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虽然朝廷大军已经快要杀到瓦岗寨了,但河北义军实力强悍,绝对不容轻视。
一旦我军贸然出手,但朝廷大军却尚未抵达,只会让我北平府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罗艺侃侃而谈,他的眼中不禁浮现一抹忧虑,如今北平府生活在夹缝之中,情况其实并不算乐观。
此前河北李子通,也曾派遣兵马,妄图兴兵北上,将北平府吞并,但最终却都被罗艺一一挡了回去,尽数以失败告终。
罗成闻言哑然,他面带不解的说道:
“那爹你的意思,我们是直接守在北平府吗?”
然而这一次,罗艺竟然再度摇了摇头,他看着罗成,随口说道:
“不,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得到朝廷的消息,又怎么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呢?
我北平府不出兵相助,是因为如今河北实力强大,根本不是我区区一个北平府能够应对的。
若是我们贸然出击,只会让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所以我们可以先派人,送一封书信到成惠贤侄手中,以表明我北平府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