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郭府君是个非常坦诚的人,能得郭府君信重,陈某甚感荣幸。”陈无忌拱手致意。
郭疏寒被陈无忌这一句话唬的一激灵,忙起身说道:“侯爷,下官当不起,实当不起。下官说句不应该说的,朝堂混沌,乱象迭起,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臣也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有什么不该说的,天下纷乱虽不是因我而起,但我可能也出了一臂之力。”陈无忌坦然说道,“我也是他人眼中的乱臣贼子之一。”
对于自己,陈无忌从来都没太多的客气。
反骨这个东西,差不多在他刚刚穿越的时候,就已经长起来了。
在得知陈氏曾为天下第一将门,而且现如今力量也不弱的时候,他的反骨已经基本上长成型了。
虽说他走的是百姓的路子,但乱臣贼子这四个字还是免不了。
郭疏寒神色略有愕然。
镇远侯比他想象中要坦诚直率的多,也好说话的多。
此刻,与他当面,这位根本瞧不出半分残暴模样。
只是陈无忌的这句话,他还是没法接。
陈无忌可以自污为乱臣贼子,他却无法顺着去说,“若无侯爷,岭南大地恐早已深陷羌人铁蹄之下,百姓或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或沦为羌人资粮,那些初生可从来不将我大禹百姓当人。”
“侯爷可以乱臣贼子自比,但在下官的眼中,侯爷是真正的英雄!”
“郭府君就不要吹捧我了,聊点儿实际的东西吧。”陈无忌中断了这短暂的客套,直入正题,“郭府君既有意投靠于我,不知可做好了准备?”
“回侯爷,已差不多了。”郭疏寒正色说道,“奉贤州上下虽不是完全忠心于下官,但军队部曲在下官手中,只需侯爷一声令下,奉贤州一万六千将士便可到侯爷帐前听令。”
陈无忌颔首,“这件事,奉贤州上下是否已经知情?”
“下官与几名心腹曾商议过此事,旁人并不知情。”郭疏寒一五一十说道,“下官若不与那些心腹商议,听一听他们的意见,难免会出变故。”
“这是应有之义。”陈无忌眼帘微垂,略作思索,继而问道,“宴州的情况,郭府君知道多少?”
“略有耳闻,但不知个中详情。”郭疏寒说道。
陈无忌抬手,示意郭疏寒继续说下去。
郭疏寒接着说道:“下官在前来面见侯爷之前,曾发生了一件事情。宴州驻军分两拨人前往奉贤州征募粮草,下官观他们言行举止,这两拨人似乎极为不对付。”
“下官猜测,宴州驻军应该发生了内乱。此番朝廷兵马南下,名为征讨不臣,也就是找侯爷的麻烦,但实际上,以下官观之,他们恐另有图谋。”
“此次朝廷兵马南下,奉的是严晏之令,此獠如今已毫不遮掩自己的狰狞面目,公然派兵围堵宫城禁省,反骨已露,他派兵南下又怎会真正为朝廷效力?不过,这些事他皆做在了明面上,想必阮玉昌也不会心甘情愿。”
“故下官猜测,宴州驻军眼下已分裂成了严晏系与阮玉昌系,他们的共同目的,皆是南越郡。”
陈无忌颔首,“郭府君猜的不错,类似的消息,我也有所耳闻。正因如此,我暂时按下了行军速度,打算在杏林镇等一等,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侯爷高见!”郭疏寒拱手。
“严晏系与阮玉昌系兵马眼下已兵戎相见,迟早会生出乱子,侯爷坐山观虎以待良机,实乃良策。”
他说的很含蓄,基本没有表现任何自己的见地。
而陈无忌也听出来了他的含蓄。
初次见面,连投靠到底是真还是假都难以分辨,含蓄是情理之中的。
“不知郭府君打算怎么做?”陈无忌见他迟迟不说最重要的东西,索性主动问了出来。
郭疏寒说道:“禀侯爷,下官既决心追随侯爷而来,自是听令行事,侯爷命我向东,我便整顿兵马向东,侯爷命我攻城,我便率军攻城。”
“郭府君先前未做谋划?”陈无忌疑惑问道。
“下官的谋划只是如何见到侯爷,又如何向侯爷表达下官的忠诚,至于其他的,侯爷肯定会为下官做主。”郭疏寒笑了起来。
“说来也不怕侯爷笑话,下官虽然统兵多年,但对战阵之事只是一知半解,也不敢贸然做什么决定,免得贻误了侯爷的大事。”
他这一番话,让陈无忌彻底信了这位不是跑来给他挖坑来的。
“郭府君这般坦诚,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不打算这么快就进攻宴州。”陈无忌说道,“朝廷兵马已在宴州咬起来了,肯定要给他们一个狗咬狗的机会,我若一动,他们恐怕会短暂合盟。”
“得郭府君之助,本侯如虎添翼,但奉贤州远在北部,中间隔了一座安塞州,却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事。不知郭府君对安塞州上下了解多少?”
郭疏寒摇头轻叹了一声,“不敢欺瞒侯爷,安塞州刺史王彧乃是下官多年的挚交好友,在我决意投靠侯爷之后,下官曾见了王彧一面,详谈了个中要害及南越郡眼下将要面对的局面。”
“但王彧此人……下官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作为挚交好友,下官若夸他好,心中多少有些不愿,他做的事情太过迂腐。可若骂他,下官又会觉得我才是那个无耻之徒。”
“总之,在得知了宴州的大致情况下后,王彧选择了向朝廷尽忠。他拒绝向宴州驻军供给粮草,也不会投靠侯爷。”
这大实话,听的陈无忌一愣一愣的。
他从来都是一个轻言重行的人。
别人哪怕说的天花乱坠,可陈无忌始终都带着一些怀疑的态度在听。
他说什么,怎么说不要紧,言行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在这尔虞我诈的战场上,这份怀疑显得尤为重要。
但这一刻,陈无忌笃信郭疏寒是一个真诚的人。
也是真心实意打算投靠他的。
太实在了。
而且,能说出不知如何评价友人这一番话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