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彧考虑了很久的时间,期间无意识地连饮了数杯酒,已喝得面颊微红。
当!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了桌案上,忽愤然骂道:“这南郡来的破酒,徒有其名,才喝了几杯竟已喝得我头昏脑涨。”
“你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南郡多美酒,而这酒,更是我喝过最好的,可惜就是年份有些短,滋味不够醇厚!”郭疏寒摇头说道。
王彧不置可否,他轻叹一声说道:“也许吧。”
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郭疏寒问道:“当真仅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我思来想去,大概唯有如此了。”郭疏寒说道。
“你我两郡兵力加起来不过三万余众,哪怕大肆招募,短期内恐不会超过十万兵。”
“哪怕有十万人,你觉得我们会是谁的对手?徒劳财害命罢了。朝廷南下的这支兵马战力如何尚不可知,但兵力优势显露无疑,四倍于我们,想打赢很难。”
“至于陈无忌,就更别提了,他麾下都是从无数次战事中拼杀出来的。他们先前打的还是善于骑射的羌人,哪怕我们兵力接近,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和从无数战事中厮杀出来的,也是两回事。”
“宁远兄,我不信你没有考虑过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啊,现在只是乱了心神了,既然事实摆在面前,该认就认吧,不要徒作挣扎了。”
郭疏寒仿佛看的已很通透,一番话说完,便继续专心对付那一串葡萄,时而佐一杯美酒。
此时,酒已剩不多,而葡萄只剩最前面的那一点尖尖。
王彧看了一眼, 起身从放在墙角的箱子里又拿出一瓶酒,放在了一旁,“他们这酒瓶做的确实不错,比酒坛瞧着顺眼多了。”
大禹没有瓶装酒的概念,不管天南地北一切酒水全是大小差不多一致的坛子,哪怕竹筒酒也是先装坛,后装竹筒。
王彧不会想到,此刻他赞美的和他发愁的事,皆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自斟自饮了一杯后,王彧重重吐了一口浊气,说道:“我实不愿做个的卖国之臣,我很清楚大禹行将就木,把持朝政的是一群蛀虫,可我还是想坚持坚持……”
“人生在世,不应以利见长,我想留一点忠义之名给后世子孙。让他们在以后提及我这个祖宗之时,皆挑眉扬首,神色傲然,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唾骂贼臣之后!”
郭疏寒点了点头,“可你若在此时选择了忠义,你效忠的不是朝廷,而是那几个蛀虫,并且,若不出意外,你恐怕还需要再做一二选择,从那几个蛀虫里面选一个去投靠。”
王彧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谁不投靠,我只忠于朝廷!”
郭疏寒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惊诧的看着王彧,“宁远兄,你这是在找死,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有,忠义二字足够了!”王彧好似下定了决心,他神态轻松的笑了笑,举杯遥敬郭疏寒。
“在来见清明兄之前,我已把家人妥善安置了,我的孩子们还算争气,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胡作非为,往后应该能把我王家的香火好好的延续下去。”
“活的长与短,于我而言,并无太大的区别。正如我曾经一门心思要在安塞州兴修水利,开拓道路,我觉得有意义的事情,才是人这一辈子真正应该做的,其他的,一切皆是浮云。”
“我说不来那些文采斐然的话,但在我看来,人这一辈子无非三件事,做有意义的事,让更多的人做有意义的事,传宗接代。”
“前二者是活着,后者是证明我们活过。”
郭疏寒抚掌赞叹了一声,“宁远兄这一番壮论,着实令人惊叹。”
“一点拙见罢了,清明兄又不是没有看到我方才的纠结与苦恼,这个决定虽是我心中所想要的,但真正下定决心,也是极其艰难的。”王彧再度举杯,“我倒不是怕死,而是怕疼,刀斧加身时一定极其难熬,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给我一个舒服一点的死法!”
郭疏寒没有喝那杯酒,而是翻掌将酒倒到了地上,“提前祭奠宁远兄,往后余生,我会想你的!”
王彧的表情僵住了,脸色渐渐转黑,“郭疏寒,你这个牲口!”
“宁远兄不必动怒,人死之后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哪怕我每逢祭日都去祭奠你,你也不知道。现在就祭奠,虽然有些唐突无礼,但你起码看到了我虔诚的心意。”郭疏寒安抚道。
王彧嘴角狠狠一顿抽搐,“你哪里虔诚了?”
“我的内心是虔诚的,悲哀的。”郭疏寒痛心疾首。
“我这人生平挚交好友没几个,你王彧是我最掏心掏肺的,奈何你要先我而去,我岂能不悲伤?只是你这大活人此刻还好端端的坐在我面前,我实在抹不开脸跪在你面前悲恸大哭,你便权当我已哭过了吧。”
“……”
王彧的拳头攥紧了,他很想捶死这个混账东西。
好好的情绪,以及准备要说的一些话,被他这一顿折腾,搞的瞬间烟消云散,想都想不起来了。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王彧选择了无视了郭疏寒,闷头吃菜。
本就喝得头昏脑涨,被郭疏寒三言两语弄得更头昏脑涨了。
得吃口菜缓缓。
“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劝我了,我这个人很多时候会优柔寡断,但但凡下定了决心的,不会更改的!”王彧把两盘菜全扫荡了个干净,这才拿手抹了把嘴,认真说道。
郭疏寒神色平静地看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对你,我还是颇为了解的。我知道劝说无益,索性就不说了,要不要给你再祭奠一杯?先在地下存着,这酒甚美,我怕我以后不一定找得到。”
“多谢,不必,我不喜欢这酒,太烈!”王彧哼了一声。
郭疏寒哈哈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长吁短叹。
“酒足饭饱,我也该走了,既然决定要这么做,接下来可有的忙了。”王彧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郭疏寒,“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提前知会我一声。”
“滚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