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如火如荼。
对岸的纳斯达克指数冲破四千点,整个华尔街都在跳舞,没人知道音乐什么时候停。
另一边,杭城湖畔花园的民房里,马耘团队加班到凌晨三点,白板上写着“十万用户”的目标被反复擦了又画。
丁磊办公室里堆着三版游戏策划案的打印稿,外界给这套预期打了超低分,连累公司估值也趴在地板上,但所有人都知道弹簧压得越低,弹得越高,那一天逐渐在靠近。
江市,锦湖花园四号楼顶层。李晚霞站在落地窗前,和身旁室内设计师正指着户型图说话。
“这间朝南的,给儿子留着。”
她指了指主卧旁边那个小房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隔壁再留一间,大一点的……将来万一有孙子。”
设计师没忍住笑,连连点头。
1999年的秋风吹过神州大地。
苏航天在这个夏天完成的事,足够写进商业教科书的前三章,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即将到来的九月四号,浙大报到。
……
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阳光毒辣。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举着学院牌子的迎新志愿者,人声鼎沸到耳膜发胀。
“我说苏航天,你自己的箱子你自己拎行不行?”
李浩两只手各提一个蛇皮编织袋,脖子上还挂着一床被褥卷,整个人像一头负重的骡子。
他还有半个月才去部队报到,被苏航天一通电话薅过来当免费劳动力。
“多好的机会呀,在入伍之前还能为兄弟我服务一次,”苏航天两手空空走在前面,墨镜一推,“就当帮助你提前适应部队生活了。”
“你少来这套……”
李浩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嘶!”
姜世霆捂着后脑勺,手里的诺基亚差点甩出去。
他刚才拿着手机对着话筒端架子:“你告诉老刘,浙东那批货延迟三天到是不行的,我们航霆的渠道……”
“爸!我正谈生意呢!”
姜旭东收回巴掌,面无表情:“跟谁学的这副腔调?”
“你一个高三新生,天天就知道装老总,谁教你的?”
姜世霆下意识看了苏航天一眼。
苏航天立刻把墨镜戴回去,憋着笑,假装在看路牌。
……
经济学院迎新点往前三百米,是一条两侧种满樟树的校道。
姜旭东走在左边,西装革履,步伐从容。文雨薇走在右边,一身香奈儿套装,墨镜压得低低的。
中间夹着的,是李晚霞。
她穿了件新买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扎得整齐,脚上是儿子上周塞给她的软底皮鞋。
“杭城秋天还是比我们江市暖和些。”
“是,湿度也大,冬天得备好除湿机。”文雨薇接话,脸上笑意十足。
姜旭东落后半步,看了一眼远处正被三个男生围着问专业的姜若水,那三个学长恨不得把迎新手册念成情书塞给女儿。
不过姜若水面无表情,连余光都懒得给。
“苏航天。”
苏航天正帮李浩掸肩上的灰,听见声音走过来:“姜叔。”
“这丫头这两个月笑的次数,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多。”
姜旭东转过头看他,“大学四年,我把她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苏航天站直了身体,认真点头:“明白。”
……
金融学院迎新点。
一个穿POlO衫、胸前别着“学生会外联部副主席”胸牌的大二男生,正堵在姜若水面前第三分钟了。
“学妹是哪里人?我们学生会月底有迎新晚会,到时候我安排你坐前排……”
姜若水看都没看他。
学长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家在温州开厂的,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大学里很多事情光靠成绩是不够的,得有人带……”
话没说完。
一只价值三万块钱的日默瓦行李箱砸在他脚前三十公分处,箱体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暗金色。
姜世霆喘着粗气从人群里挤出来,右手撸起阿玛尼衬衣袖子,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的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学长的视线落在那块表上,瞳孔收缩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姜世霆冷笑一声,手指朝苏航天的方向一戳:“看见没?那是我姐夫,他随便打个电话的功夫,就够把你家那个厂连地皮一起收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挡着我姐夫报到。”
学长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侧身让开。
他刚退出去两步,后边人兜里的诺基亚响了。
苏航天看了眼来电,随手接起:“喂,磊哥。”
丁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苏航天没刻意压低音量。
“软银追投两千万美金?”
苏航天皱了下眉:“按八千万估值进场,稀释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北村要是不答应,让他滚。”
“行了,我这排队报到呢,几千万的事你做主就行。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对李浩说:“三号楼男生宿舍怎么走?”
李浩指了个方向。
那个还没走远的学长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腿有点软。
……
下午四点。
行李安顿完毕,家长们陆续离开。
李浩抛了个眼神,拉着姜世霆,又带上家长们朝食堂走去,美其名曰检查菜色,特地把两个人的空间让了出来。
紫金港的校园湖畔有一条石板小道,两侧是新栽不久的梧桐树,叶子还是嫩绿色。
苏航天和姜若水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一路上很安静。
直到,高空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苏航天的脚步停了。
那是民航客机的引擎声,在万米高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声音很远,对普通人来说只是背景噪音。
但苏航天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瞳孔里映出蓝天和白云,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前世座舱里爆闪的红色警告灯,高度表疯转,液压系统失效,右发起火……海面在风挡玻璃里以每秒两百米的速度放大。
弹射手柄就在左手边,拉一下,他就能活。
但下方是乡镇小学。
他没拉。
八千米高空的风很冷,冷到骨头缝里。最后那几秒,他甚至幻听,听见耳麦里姜若水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喊到破音。
他没来得及回答。
“苏航天。”
现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颧骨上,力道轻柔却笃定,将他的视线从苍穹拉回了人间。
姜若水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眼底有水光在荡。
“那时候的高空,”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吗?”
苏航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
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晕。
“以前很冷。”
他反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嵌入她的指缝。
“但现在,我已经安全着陆了。”
姜若水的眼泪掉下来一颗,挂在下巴尖上,被风吹带走。
苏航天俯下身。
没有围观群众的起哄,没有电影里的配乐。
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远处操场上隐隐传来的哄闹人群杂音,还有湖面上被秋风吹皱的细碎波光。
他闭上眼睛,额头先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然后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吻了下去。
姜若水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抓紧他的衣领,深深用力。
这个吻很长。
长到秋风换了三个方向,长到湖面上的涟漪散了又聚。
……
1999年的秋天,互联网的千禧年狂飙才刚刚拉开帷幕。
纳斯达克的泡沫会在明年春天碎裂,马耘会在未来二十年改写中国商业史,丁磊会靠一款网游翻身成为首富竞争者。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对于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的姑娘来说,最难的仗已经打完了。
跨越了八千米高空的坠落,跨越了生与死的边界,跨越了两段人生的遗憾与不甘。
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片地面上,呼吸着同一阵风。
往后余生的故事,不急。
……
草坪长椅上,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响。
纸页翻飞,停在最新的一页。
上面是苏航天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1999年9月4日,天气晴,微风不燥。”
“在跨越了八千米的生死高空之后,她终于再次成为了我的苏太太。”
风又吹过来,把这一页轻轻翻过去。
下一页是空白的。
那片空白里,写满了往后所有的好日子。
全书完!
……
短发:谢谢看过书的大大们,一路伴我走来,辛苦了!
你们真如天使一般温柔善良,拱手,再次多谢!
番外的部分不定时放出,欢迎留言点播剧情!
最后祝我的大大们健康快乐,好运相伴,心中所愿即在指尖!
小弟稍作休息,下本新书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