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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大结局(上)

    马大喷看着碗里的青菜,又看看妻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心和孩子们偷笑的模样,终于服软,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知足与幸福。

    “得嘞!我的老婆大人,遵命! 吃菜,吃菜,多吃菜!”

    一家人终于热热闹闹地开饭。

    窗外的阳光正好,屋内的饭菜正香,孩子的笑声清脆,妻子的唠叨温暖。

    马大喷大口吃着妻子做的、或许盐放得稍多了一点却无比合口味的红烧排骨,听着儿女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感受着周允棠时不时投来的温柔目光。

    那些远去的硝烟、离散的兄弟、庞大的帝国、显赫的过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唇齿间的家常滋味,和这满室平淡却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对于马大喷来说,这就是他用前半生所有冒险与付出,换来的、最踏实、最珍贵的战利品。

    胖子很幸福,惆怅虽有,但幸福更满。

    未来,还有老兄弟的饭局可以期待,还有漫长的、与家人相伴的日子可以慢慢度过。这 retirement,他过得,心满意足。

    一晃二十年!

    二十个春秋,二十个冬夏,仿佛只是昨日与今朝之间的一场薄梦,倏然而逝。

    这年冬天,上饶郊外的公墓格外萧瑟。枯草伏在道旁,覆着一层灰白的薄霜。松柏倒是长青,只是那绿也蒙着冬日的沉郁。一座新立的墓碑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拄着拐杖,身形微佝,静默得像一尊雕塑。身旁依偎着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姑娘,眉眼清澈,仔细端详,那眉峰与鼻梁的弧度,隐约能窥见靳南年轻时的几分影子。

    风穿过碑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哎——”

    老婆婆终究没有言语,只是极轻、极长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裹着数十年的风霜,太沉太重,一出口,便散在冷空气里,寻不着了。

    小姑娘也没有说话,紧抿着唇,目光定定落在碑上,两行清泪却无声地淌了下来,滑过年轻光洁的脸颊,滴在冰冷的地面。

    母女二人最后凝视了一眼——那下面躺着的是丈夫,是父亲——然后缓缓转过身,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下微湿的石阶。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远处,像一只安静的甲虫。

    她们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这一次离开,或许要等到明年的今日,亦或是清明雨纷纷时,才会再来。

    公墓复归寂静。

    只有风,不知疲倦地掠过。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清瘦的身影,一步步踏上了这段石阶。

    他走得慢,有些蹒跚,却尽量挺直着背。

    来到那座新碑前,他站定了。

    是林锐。岁月将他昔日挺拔的身姿榨取得有些干瘪,唯有一双眼睛,虽已浑浊,此刻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悲恸、怀念、不解,最终都化作了点点泪光。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大手,颤抖着,抚上冰凉的碑石,仿佛想触摸下面那位老友。

    “老家伙,”他开口,声音沙哑,“死了,都不敢留个姓名。是怕我们这些老兄弟来了,吵得你不得安宁?还是……怕当年那些仇家,循着名姓找来,连你这把老骨头都不放过?”

    “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他不再勉强站立,而是顺着墓碑,慢慢滑坐下来,脊背倚靠着石碑,就像许多年前,他们背靠着背,在荒野里休息一样。

    “二十年啊……你狠心,对我们避而不见。”林锐望着前方层叠的墓碑和远山,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们……都想你。想你坐在会议桌上,想你指着地图,眼里闪着光,勾勒那些惊天动地计划的样子。”

    “最想的,还是咱们那会儿,人还没几个,窝在大茅山那个旧庄园里,围着火堆,啃着烤得焦香的肉,用破锣嗓子吼着歌,跳着不成形的舞……”

    “那时候,真快活啊。觉得天地再大,也大不过我们的野心和交情。”

    他从旧夹克的内兜里,摸索出一包香烟,是白利群。

    烟盒也旧了,边角有些磨损。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点燃,轻轻搁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抽根烟,咱们慢慢聊。”林锐自己也点上一根,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戒烟太久,辛辣的烟气猛然冲入喉肺,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眼泪都呛了出来。

    “抽不了,就别抽了。”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在身侧幽幽响起。

    林锐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身旁——

    靳南就站在那里,不是眼前墓碑所代表的垂老或死亡,而是四十多年前的模样,二十四五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身姿挺拔如松,剑眉下星目朗朗,嘴角噙着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有点带着轻松的笑。

    “你……!”林锐使劲眨了眨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

    再看去,身旁空空如也。

    只有那支搁在碑前的烟,兀自静静地燃烧着,一段烟灰将落未落。

    他怔了片刻,嘴角牵起一抹极苦涩的笑,摇了摇头,对着墓碑低声说:“看来,我也快啦,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忍住了咳嗽,烟雾缓缓吐出,融入寒冷的空气里。

    “古人说的真对啊,”他感叹道,声音悠远,“光阴似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眨眨眼,你已入土为安,我呢,也老眼昏花,行将就木。可那些好日子,怎么就……怎么就跟昨天刚发生过一样,清晰得让人心里发疼呢?”

    他望向公墓前方,远处山河寂寥,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静静舒展,“这世界……他娘的,真美好啊。可惜,你看不全了。”

    “老林!你不是嘴硬说不来吗?”

    忽然,山下传来洪亮的喊声,打破了墓园的宁静,也驱散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哀思。

    林锐扶着墓碑,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朝着石阶下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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