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江湖传闻,新邪恶门派现
五更鼓声散在晨风里,萧景珩还站在窗前。阳光比刚才亮了些,照得案头那碗参汤泛出油光,人参片浮在汤面上,一动不动。他刚把“待时”两个字收进抽屉,脑子里还在盘着那张势力图——谁该压,谁该扶,哪条线能断,哪条不能。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声轻咳。
“世子,城南那边……有点动静。”是老赵的声音,隔着门板,不紧不慢。
萧景珩没回头:“说。”
“市集上今早传开个事,说是江湖里冒出来一个新门派,没名没号,行事却邪乎得很。好几处官吏家昨夜失联,连衙役上门都找不到人。有人说,瞧见黑幡插在院墙上,三更天飘着,没人敢近前。”
萧景珩眉头一跳,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年头,连门派都学会搞神秘学了?
他刚想开口,门又被推开一条缝,阿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半块芝麻饼,边嚼边说:“哟,老赵你也听说啦?我刚从西市回来,满街都在讲这事。那门派不挂旗、不立碑,专挑有案底的官油子下手。有个税吏前脚贪了三十两,后脚就被发现吊在城隍庙门口,脖子上挂着块木牌,写着‘赃银未清’。”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把饼渣拍了拍,顺手把窗户推得更大:“你说巧不巧,这些倒霉蛋,个个都是去年查赈灾款时溜边儿躲过的主儿。现在倒好,阴间审计上门了。”
萧景珩转过身,看着她:“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阿箬耸肩,“可有人信啊。我路过户部衙门前,看见周主事抱着一叠文书往天机阁跑,鬼鬼祟祟的,连轿夫都没带。问他去哪,支支吾吾说是‘求个平安符’。啧,他一个管账的,平日只信银子,啥时候信过神了?”
她歪头一笑:“除非……他心里真有鬼。”
萧景珩没笑。他走到案前,盯着那碗参汤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将它往旁边挪了寸许,让光线直接打在汤面上。油花微微荡开,像一层薄雾。
“派人去查各地快报。”他声音不高,“今天送进来的,少了几份?”
“三条地方奏报延迟,”老赵低头回道,“湖南、江西、江南的折子都没到。按理说早该进了通政司。”
“还有,”他顿了顿,“江南巡抚一封密折,被人截在城外驿站。驿丞说,是‘内廷特使’取走了,可宫里那边根本没记录。”
萧景珩指尖在桌沿划了一道。
三地奏报延迟,一封密折失踪,再加上街头疯传的黑幡门派、官员接连失联——要是纯粹巧合,那这巧合也太会赶场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府里一切如常。扫地的仆人还在沙沙地划着竹帚,厨房飘来粥香,前院有小厮在喂马。鸟叫,风动,树叶晃。
太平得有点假。
“你觉得呢?”他问阿箬。
阿箬已经跳上旁边的矮凳,两条腿晃着,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片枯叶,拿指甲掐着玩:“我觉得吧,这年头鬼都学会攀高枝了。以前装神弄鬼的,顶多吓唬乡下老汉,现在倒好,直接盯上朝廷命官了。你说他们图啥?”
她眯眼一笑:“图的不是钱,也不是命,是怕。”
“怕什么?”
“怕自己干的那些破事,被人翻出来。”她把叶子一扔,“这门派,八成是冲着贪官来的。可问题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谁给他们的情报?谁让他们知道哪个官该死、哪个该留?”
萧景珩眼神沉了沉。
没错。江湖门派再狠,也进不了衙门档案库。能精准锁定这些“有问题”的官吏,说明背后有人供情报,甚至……有人默许。
“这不是江湖事。”他低声说,“是朝堂的刀,借了江湖的手。”
阿箬点点头,忽然又咧嘴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这新门派还挺懂流量的。不露脸、不说话,就靠一面黑幡、几句流言,全城都传疯了。要我说,他们不去开话本铺子真是屈才了。”
萧景珩瞥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哭啊?”她摊手,“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急着出头。你刚把参汤摆出来,成了‘谁都舍不得动的宝贝’,这时候要是跳出去查江湖案子,岂不是自找麻烦?让别人斗去呗,咱们看戏。”
她说着,跳下凳子,绕到案前,伸手就要去碰那碗汤。
“别动。”萧景珩一把按住碗沿。
阿箬缩回手,眨眨眼:“紧张啥,我又不喝。你这汤放得比祖宗牌位还讲究,生怕人看不见是不是?”
萧景珩松开手,没理她。
他知道她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动”。可他也清楚,这碗汤现在不只是汤,是信号,是立场,是他在朝堂织的那张网的锚点。
动不得。
可眼下这张网,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猛力撕扯,而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缠了上来。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京畿日报》,翻开一看,果然,关于“黑幡门派”的传闻已经上了边角小条,写得模模糊糊:“近日民间传言,有不明组织于夜间活动,或与数起官员失踪案有关,刑部已介入调查云云。”
底下还附了一句:“百姓称其为‘幽冥判’,专惩贪腐,行踪诡秘。”
“幽冥判?”阿箬凑过来看,“这名儿起得,比青楼姑娘的花名还响亮。”
萧景珩合上报纸,放回原处。
名字不重要,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
朝廷刚经历宫变,燕王余党被清,前朝遗族首领落网,百官人心未稳。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专揪贪官的“义派”,还搞得神乎其神,百姓拍手称快。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特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水里投了颗石子。
“他们在试水。”他忽然说。
“谁?”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门派,或者背后的人,是在试朝廷的反应。”他目光落在窗外,“看看哪些人慌,哪些人不动,哪些人想借机清场,哪些人想捂盖子。”
阿箬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所以啊,咱们也不能动。”
“对。”萧景珩点头,“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一旦插手,就会暴露自己的关注点。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主动出击,都可能被当成“另有所图”。
可不出手,也不代表能完全置身事外。
“让人盯着户部、工部、礼部那几个常去天机阁的。”他低声说,“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大量采购黑布、幡旗类物品。”
“不查那门派?”阿箬挑眉。
“查不到。”他摇头,“这种事,越查越空。现在唯一能抓的,是那些‘心虚’的人。谁最怕黑幡,谁就最可疑。”
阿箬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捡起地上那片被风吹进来的落叶,拿在手里转着玩。
院子里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午时将至。
阳光斜照进书房,照在那碗参汤上,油花已经凝住,像一层薄冰。
萧景珩坐着没动,眼睛盯着桌面,仿佛在看一张无形的地图。
阿箬也没走,坐在石凳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手里那片叶子被她撕成了细条,一圈圈缠在手指上。
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两人谁都没抬头。
片刻后,阿箬忽然开口:“你说……这黑幡,会不会哪天也插到咱们家门口?”
萧景珩抬眼,看着她。
她笑嘻嘻的,眼里却没笑意。
他没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案头那碗参汤,又往阳光正中推了半寸。
汤面微晃,人参片轻轻一颤,像一面小旗,在无声的风里,稳稳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