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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冯之过

    元宏连续几年都带兵征战南方,想早日一统南北。很少时间待在宫中陪伴冯润。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冯润按捺不住寂寞,竟与洛阳城中一位名叫高菩萨的医生勾搭成奸。高菩萨原名高善,本是一名江湖郎中,他长相俊朗,医术高明,曾拜在名医王显门下学习医术。他在洛阳疫情中凭借高超的医术力挽狂澜,赢得了广泛赞誉,并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救苦救难的“菩萨”。

    有一次,皇后冯润在宫中抱恙,高菩萨被请来为冯润治病,冯润对英俊的高菩萨一见倾心,有病没病都想见到他,就设法让他假扮成已经净身的太监,把他安排进宫当一名执事,这样他们就可以日夜相伴左右了。

    冯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入宫时的纯情少女了。她被送回娘家,出家为尼的时候,就曾与和尚偷吃禁果。

    太和十二年(488年)深秋,平城冯氏家庙里的银杏树正簌簌地飘落黄叶,冯润身着素色缁衣立于银杏树下,手执佛经,悠然念着,忽闻家庙的木门吱呀轻响。抬眼望去,有个云游僧人正将锡杖斜倚在门外,玄色袈裟沾满了塞外的风尘,头顶的戒疤清晰如繁星,格外醒目。他眉目清朗如远山,衣袖被秋风掀起,露出腕间缠绕的迦南香佛珠。年轻的僧人轻敲一下木门,向内张望,高声问道:“此间可是冯太师之家庙耶?”

    冯润走过去答道:“然也。敢问法师何所来?”

    “贫僧五台山昙明,奉旨为太师讲《涅槃经》。”

    “原来昙法师!家父正是冯太师!”

    “失敬失敬,原为冯氏千金。”两人四目相投时,冯润对来僧顿生好感。

    暮色中的长乐冯氏家庙香烟缭绕,冯润身着缁衣跪在蒲团上,指尖掐着念珠却始终无法凝神念佛。自从三年前因恶疾被姑妈——冯太后强行送回家庙带发修行,这位曾经的魏宫昭仪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更具成熟的韵味,出落得如芍药般艳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焦灼——她分明记得临出宫时皇帝依依不舍的眼神,可如今连每月从皇宫派来探视她的宫人,都被冯太后挡回去了,这般囚徒般的日子何时是尽头?

    更深露重时,家庙传来木鱼声,那一定是昙明在诵经了。冯润偷偷潜近经阁,斜倚在经阁栏杆旁,偷看着年轻僧人诵经时滚动的喉结,突然嗤笑出声:“小师父此等品貌,竟忍弃红尘耶?”昙明合十低眉,耳朵却泛起薄红。

    此后三月,冯润日日缠着昙明讲解《妙法莲华经》。某夜雷雨交加,她借口经卷被雨水打湿,强留昙明在经阁烘烤典籍。烛火摇曳间,绣着并蒂莲的绢帕故意落在僧袍下摆,待昙明弯腰拾取,却见冯润赤着玉足踩住帕角。袈裟与绫罗交叠在经卷堆上时,檐角铜铎被狂风吹得铮铮作响。

    这场禁忌游戏很快蔓延到家庙外的别院。冯润命心腹婢女给昙明传话,称她需要听经,将昙明引入温泉别馆。氤氲水汽中,她披着湿透的素纱从池中起身,指尖划过僧人紧绷的脊背:“佛陀曰众生平等,然小师父既渡无数亡灵,可渡吾此活地狱耶?”白玉似的脚踝缠上精瘦腰身时,案上《金刚经》被水雾浸透了墨迹……

    尝过别的男人滋味后,冯润不再拥有一颗纯净的少女心!作为女人所需要守的妇道,她已视作无物。她开始向心中的偶像冯太后靠近,甚至想要超越冯太后。她变得贪心了,既要……又要……她既要皇帝独宠她一人,又要作为皇后和太子嫡母的名分,把太子牢牢地抓在手里,以便日后以太后的身份掌权,她更需要充满新鲜感的情人常伴左右。

    作为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欲望满足的,即使她已经得到了很多。试问皇帝富有四海,拥有三宫六院,他满足了吗?他也是不会满足的。他至死都在想得到更多的领土,想统一天下。那么皇后又怎么会满足呢?皇后不一样是一个人吗?是个人都不会满足的。

    此时恰逢元宏的六妹元清漪死了丈夫,守寡在家。公主的丈夫是宋王刘昶的儿子刘承绪。公主本来就不爱这个丈夫,嫁给他一年多后,他就死了。摆脱这段不如意的婚姻,再择良缘,这本是公主的期盼,但年轻寡居的她很快就被冯润的同母弟冯夙盯上了,他垂涎公主的美色,想娶她。冯润替弟弟在元宏面前求婚,元宏爽快答应了冯夙与公主的婚事。但公主不愿意嫁给冯夙。冯润就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强迫公主嫁给弟弟,这强迫就不好了,引发了一场震荡后宫的大事件。

    彭城公主——元清漪说来也是个不幸之人,一生婚姻都不遂顺。早年她被奶奶冯太后许配给身有残疾的刘承绪。那时,元清漪才十五岁,如花年华,明艳动人,温婉娴淑。除此之外,还出身皇家,血统高贵,自然是很多人的追求对象,根本不愁嫁。

    公主的生父是献文帝拓跋弘。他在二十三岁时就去世了,据说,献文帝是其嫡母冯太后毒杀的。献文帝的长子是拓跋宏,献文帝拓跋弘死后,拓跋宏五岁就继位成为皇帝。皇帝年幼,掌权的仍是奶奶冯太后。到了清漪公主谈婚论嫁的时候,同父异母的哥哥拓跋宏已经登基为帝十多年了。

    清漪公主的婚事,她的生母潘贵人不能做主,就连哥哥拓跋宏也不能做主,她自己更加不能做主了,因为冯太后要做主。本来公主还盼着奶奶能给自己挑个如意郎君,谁知道冯太后为了笼络住刘宋前皇族刘昶,想让他永远效忠于大魏,让他全心全意地为大魏出力攻打南朝,要将公主嫁给了刘昶的世子刘承绪。

    刘昶,字休道,南朝刘宋的宋文帝刘义隆的第九子,母为谢容华。元嘉十三年(436年)生于建康宫,受封义阳王,官至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因受刘宋前废帝刘子业的疑忌,惧祸叛逃北魏,被北魏拜为侍中、征南将军,封丹阳王,后历任外都坐大官、内都坐大官,最终官至大将军,封宋王。

    刘昶虽然流亡北魏,但始终不忘故国,在萧道成篡位自立为帝建立南齐后,他多次引魏军南下,希望借助北魏的力量恢复祖业,但均未能成功,最终于太和二十一年(497年)病逝,终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傅、扬州刺史、谥号明。

    刘昶从南朝的刘宋逃到北魏,北魏给他封了一个“宋王”的爵位,公主元清漪嫁进他的家门也不算是下嫁了,但不承想,刘承绪先天患有脊椎骨弯曲的毛病,连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王侯将相,对公主来说,都不是稀罕之物,公主的结婚对象,至少应该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可是,身为公主,连这个最简单的要求都不能达到。

    这天,清漪公主到后花园散步,忽然听到两个婢女正在后花园假山后的凉亭里窃窃私语,清漪公主好奇她们在说什么秘密事,就没惊动她们,悄悄靠近偷听她们说话,听着听着,她发现她们说的事情竟然与自己有关。

    其中一个婢女说:“闻清漪公主许配于宋王之世子刘承绪,然其人伛偻,行步蹒跚。以吾家公主配此人,真所谓鲜花插于牛粪矣!”

    其二说:“公主之夫婿为跛者?何以知之?”

    “宫中尽人皆知,非独我知。然公主尚不知其婿为刘承绪,众人皆隐之,恐公主知而悲绝。”

    “我若知亦不敢言,公主闻之必寻死觅活。”

    当她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清漪忽然从假山后面跳出来,大声质问她们:“汝言吾婿乃此伛偻者?果否?”

    对刘承绪,清漪并不感到陌生,他们本是亲戚。刘承绪的母亲也是北魏公主——清漪往上两代的平阳长公主(文成帝拓跋濬的姐妹)。论起辈分来,元清漪要称呼平阳长公主为祖姑母呢,还要称呼刘承绪为表叔。皇家婚姻,最不缺的就是亲上加亲了。

    两个婢女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跪下,拼命磕头,一个说:“公主恕罪!”另一个说:“公主息怒。贱婢自掴,永不敢多言。”然后就闭嘴不言了。

    “适才饶舌,今反而不言耶?罢!吾问吾母,若不得,则问皇兄,看皇兄敢隐吾否!”清漪公主转身走了。

    元清漪一阵风似的冲到母亲潘贵人的面前,崩溃地大叫大喊:“适闻婢辈窃语,太皇太后已许吾配刘承绪!彼跛者也!母何忍心以女儿适此残人?”

    潘贵人沉默不语,只是叹气:“哎——”

    “吾母怯懦至此!事关女儿终身,竟不敢为女儿置一词,任人摆布。明知女儿将适彼,亦不敢发半句异议。”

    潘贵人嗫嚅地说:“太皇太后作主,母何敢违?”

    “女儿宁死不从!”公主声嘶力竭大哭。大哭大闹还是无法舒解心中的怨气,公主干脆就地一躺,满地打滚起来,滚毕,又去撞墙。

    潘贵人被女儿的行为吓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哀求着说:“非母逼汝,实无他法。且隔墙有耳,若为太皇太后闻之,将置吾母女于何地?汝当从命。”

    在地上打滚的公主暂停了片刻,哭着说:“阿母一生唯命是从,苟活于宫中无声无息。女儿不欲效阿母之活法!”

    潘贵人在宫中无势无力,一直以来,都不敢抗争,只能逆来顺受,默默听话。女儿的话刺中了潘贵人的痛处,她也抑制不住委屈的心情,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时间,女哭,娘也哭,哭声一片。

    清漪公主打滚也打累了,她又在地上躺了半天,渐觉无趣,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气鼓鼓地冲出母亲的宫中,去找皇上哥哥说理去了。

    元宏正在自己宫中伏案练习书法,清漪公主不顾太监的阻拦直闯进来。来到皇帝面前就扑通一下跪倒他的脚下,“咚咚咚”地狠命磕头,把额头都磕红了,“皇兄救我!妹妹宁死不嫁跛者刘承绪!”

    皇帝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俯下身去拉起公主。他说:“清漪,此乃太皇太后所定,朕亦难违。”

    “兄既为帝,竟不能作主乎?徒负天子之名,连妹之婚事亦不能决!”清漪公主撒气说。

    皇帝表情尴尬,他没有发作,忍着妹妹的撒气。清漪公主又蹲下身子,捂脸而哭,元宏也没啥办法,只能让她哭去了。

    拓跋宏说:“罢,朕陪汝诣太皇太后陈情,或可转圜。”

    清漪公主从地上一跃而起说:“速行。”于是两人一同来到冯太后的宫中。冯太后一见清漪就知道她是因何而来了,冯太后说:“汝为婚事而来乎?”

    “然!吾所适者,须为常人,岂能配跛者?世间岂无健足者与吾相匹?太后何故以吾许配刘承绪?”

    “诺,汝入内室,吾与汝言。”冯太后让皇帝留在外面等着,自己就和清漪进去里间了。皇帝等了好一会儿,她们终于出来了,等清漪出来之后,她面如古井,表情上不再有半点波澜,口中不再提不愿出嫁了,很显然,冯太后驯服了她。但元宏就不知道冯太后用的是什么办法。

    皇室成员的婚姻绝大多数是政治婚姻,他们通过联姻,串成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元宏自己的婚姻也不由自己做主,元宏的婚姻早就被奶奶冯太后安排好了,元宏一连娶了冯太后娘家的四个侄女,如果他能够做主,他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冯家的女儿有那么好吗?娶一个不够,还要一连娶四个。但这是强势的冯太后的主张,违背不得。

    对于冯太后指定的结婚对象,清漪公主反抗不了,但她内心充满了委屈。她不满意刘承绪的健康状况,而非刘承绪的家世。论出身、论血统,刘承绪是南朝皇族的后代,其父刘昶,是南朝刘宋的宋文帝刘义隆的第九个儿子。刘昶北逃后,得到北魏朝廷的重用,一路升迁,登上高位。

    其实,清漪公主的未来婆婆也是北魏的前一代公主,未来公公刘昶先后娶了三位北魏公主——文成帝拓跋濬的三个女儿。最先是武邑公主嫁给刘昶,可惜武邑公主结婚一年半载后早逝,没留下子嗣。接下来北魏又把建兴公主嫁给他,可是不幸的事再次发生,建兴公主过了三五载后又早逝,也没有子嗣,也许刘昶的命中克公主。但北魏最高统治者在与刘昶结亲这件事情上,毫不气馁,再接再厉,非要与这个南朝皇族后裔的血脉融为一体,结成不可分离的血亲,最后又把平阳公主嫁给他。终于,刘昶与平阳公主生出了儿子刘承绪,可是刘承绪自幼体弱多病。看看吧,刘承绪这颗歪瓜裂枣出生有多么不容易,刘昶克死了两位北魏公主,才生出来这么个残缺不全的人儿。

    清漪公主的婚后生活无疑是锦衣玉食的,但面对着这么个丈夫,心情能有多舒畅呢?可想而知。不过,清漪公主这段不甚满意的婚姻也没有走到最后,只维持了一年多,体弱多病的刘承绪就病死了。显然,他无福消受清漪公主这样的美人。就这样,清漪公主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她与刘承绪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所以就收拾行李,回她的皇家去了。

    清漪公主没有急忙再嫁,并不因为她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难再嫁。拓跋鲜卑人本就是游牧民族,游牧民族本没有寡妇再嫁遭嫌弃的习俗,反而有收继婚的传统,普通的女人失婚再嫁依然很普遍。况且,公主的地位那么高,谁会嫌弃她呢,她自己也不存在要守寡终老的心态,没有再嫁是她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要找到自己真正心动的人。随便找个人就嫁了,这样的婚姻,对她而言,很难再有吸引力了。普通女人嫁汉是为了吃饱饭,公主不缺吃穿,不缺别人羡慕的一切,她要嫁就嫁给爱情,而不是嫁给饭票。后来,太皇太后冯氏去世,元宏已亲政,皇帝哥哥也没逼她出嫁,她想怎么样活着就怎么样活着了。

    元清漪出嫁后,被封为彭城公主,因为她的公公刘昶是镇守彭城的守将。她的丈夫死后,元清漪不想再与“彭城”这个名号再有半点瓜葛,于是她上书皇帝,要求给她改一个封号,皇帝同意了她的请求,给她改了一个封号,改“彭城公主”为“陈留公主”,希望能给她带来好运。

    中秋佳节来临,皇后冯润在宫里举行隆重的家宴欢度佳节。自己娘家这边,她邀请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母亲常氏和同胞弟弟冯夙。夫家这边,丈夫元宏自然是最重要的人了,不可或缺。此外,还有太子元恪,元恪的乳母王钟儿。现在,皇后和太子的母子关系已经正式确立了。母子齐聚一堂,母慈子孝,其乐融融。陈留公主元清漪正闲居宫中,她自然也被邀请来了。亲疏家属、下人仆役,各色人等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晚宴设在宫里池边的水榭中,水榭四周挂满灯笼,结满彩带。明月初上,晚风轻送。池边杨柳依依,真是佳期如梦!让人流连忘返。席间,大家频频举杯,欢声笑语。明月也移步近来,仿佛也想分一杯羹。

    座中,盛年守寡的陈留公主美貌依旧,笑靥如花,一把夺去冯夙的目光。他瞬间觉得自己家中那成群的妻妾都不香了。好不容易待到晚宴结束,宾客散去,冯夙立刻向姐姐表明了自己想娶陈留公主的心迹,冯润一开始不赞同,她说:“贤弟,卿室有妇,且有侍妾,子女数矣。犹欲尚公主,公主宁肯适尔有妇之夫乎?”

    冯夙恳求着说:“陈留公主亦再醮矣,安知其不肯适我?愿姊为我言之。若论妻妾盈室,先父不亦尚公主乎?后不亦妻妾成群乎?此何不可?”

    “汝辈男子,得陇望蜀,永无餍足。”

    “肥水不流外人田,冯氏女世为后妃,冯氏男世尚公主,冯氏与皇家永结同心,不亦善乎?”

    “善虽善,恐陈留公主不愿。”

    “不试焉知其不愿?”

    “然则试为之。”

    见姐姐松口,冯夙双手抱拳,向姐姐深深鞠躬说:“拜谢姐姐。”

    冯润被冯夙说动了,于是冯润替弟弟在元宏面前求亲,此时正值冯润最得宠的时期,元宏自然觉得冯夙是一个非常恰当的人选。

    元宏一贯主张:结婚的双方就应该门当户对。冯夙之前娶的女子都只看对方的外貌,而不讲究对方的门第,娶的都是低贱人家的女子,皇帝很看不上。

    皇帝希望冯夙能够与门第高贵的女子结成婚姻关系,自然很赞成冯夙与陈留公主的婚姻,他爽快就答应把陈留公主许配给冯夙。按理说,冯夙作为家里有几代人都与皇家联姻的资深皇亲国戚,身份上绝对配得上陈留公主,但陈留公主却断然拒绝了这桩婚事。原因是冯夙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名声不好。

    不但如此,冯夙继承了冯家男人妻妾成群的家风,原本早已娶妻生子,家中已有三妻四妾,子女也三五成群了。虽然冯夙在元宏面前承诺要以正妻的身份娶陈留公主过门,家中与他已生子的女人,无论是正妻或妾,今后都统统降为妾的身份。冯家虚位以待陈留公主,但公主仍然不为所动。为何?原因是:在北魏高层社会,王侯将相多是娶公主为妻,所以这些人都没有妾室,习以为常,生在这样的时代,女性是比较幸运的,举朝文武大官基本上都是没有纳妾的,天下男子也都只有一个妻子,流行一夫一妻制。

    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纳妾者是少数的,其社会形象也不太好。如果有男人不顾社会舆论,非要多娶妻,那么他的家庭必然是纷争不息,处境艰难窘迫,内外亲友们也必然讥讽责怪他。社会上的风气是这样的:父母嫁女,就教女儿要善于妒忌;姑姊相见,必然是相互劝说要善于妒忌,认为懂得管治丈夫是女人的妇德,认为能妒忌是一种女工。

    陈留公主自然不愿嫁进关系复杂的家庭中,嫁进去虽然名誉上可以当正妻,但未必能比其他女人更善于争宠。如果公主没有生育,没有自己亲生的世子,那么她在冯家的家庭地位仍是不保的;如果她能顺利生子,那么她今后也要在家中时刻保持被宠的地位,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所以公主很清醒,一点都不为冯夙所动。

    陈留公主不愿意嫁冯夙,但冯润想强迫公主嫁给自己的胞弟。上一代,冯家已与皇家牢牢绑定,自己的姑母(文明太后冯氏)是拓跋濬的皇后,自己的父亲娶了拓跋濬之妹博陵公主为正妻。自己这一代,自己和姊妹几个都嫁给元宏。如果自己的弟弟又与陈留公主成婚的话,那么冯家与皇家的绑定又稳固了一重,冯家的荣华富贵代代相传了。

    原本冯家定下的成亲的日期也快到了。陈留公主无计可施,只好奋力一搏了,她打扮成下人的模样,秘密地离开京城,和她的侍婢和僮仆等随从十多人,乘着轻车,冒着大雨前往悬瓠前线,去求见哥哥元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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