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艾弥留斯的冰冷注视,卢泽平静以对。
这位「律令法师」并没有带给他多大压力,相反,他只觉得好笑一上次他被自己打败时,狼狈地捂着脑袋嚎叫翻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当着自己的面,人模狗样地对着众人说教,这种反差未免也太滑稽了。
可惜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幽默感,他们渐渐感到了压力,无法喘过气来,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两人的威压而凝成了固体,难以呼吸。
「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多人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艾弥留斯终於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面。
「那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坐着,看看黑夜教会的诸位能问出什麽来。」
他语气尖刻地说道。
「感谢您的配合。」
卢泽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表示了感谢,然後示意伦纳德跟上,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西瓦尔·尼根的对面。
「公爵阁下,能和我们聊一聊那天的事情经过吗?」
他直视着那位年轻人道。
西瓦尔·尼根身材纤弱,面色苍白。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他看起来比参加舞会时更加消瘦了。
然而,出乎卢泽预料的是,对方竟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这为年纪轻轻就接过爵位的年轻人变得沉稳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怒而焦躁,反倒有了几分他父亲的影子。
「我知道你想问什麽。」
他说,「就像你说的,我们不妨直接一点...弗兰米·凯奇的确是我杀的。」
一语惊人。
整个会客厅内,所有人都因为西瓦尔的这句话而沸腾了。风暴教会面露震惊,而蒸汽教会则喜形於色,凶手自己都承认了,他们的坚持没有任何问题!
卢泽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哪里不对劲。
他冷眼看着那个年轻人,试图发现对方身上的奇怪之处。然而,小公爵看起来完全就是之前参加舞会的那位,除了态度更加从容镇定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公爵阁下,请您慎言!」
管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还是保持了足够的镇定,沉声说道,「艾弥留斯上将阁下就在这里,您什麽都不用担心..」
「不用再说了。
「」
西瓦尔叹息道,「作为尼根公爵」爵位的继承者,我必须负起相应的责任来,不让这个名号蒙羞。」
艾弥留斯没有说话,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
卢泽心中的异样感越发明显,他保持着脸上的平静,转头示意伦纳德记录,然後又问道:「所以,尼根公爵,你承认自己杀了弗兰米·凯奇先生了吗?」
他总觉得之前没这麽简单。
「是的...但更严谨一点的话,这应该是一个令人惋惜的意外。」
果然,西瓦尔摇头说道。
「意外?什麽意思?」
「弗兰米·凯奇是被我随身携带的神奇物品杀死的...那是一个自发反击的道具,属於仲裁人」途径。」说话间,他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一块金色的腕表,上面的指针已经停滞。
根据西瓦尔·尼根的解释,这件道具一直戴在他的手腕上,当持有者受到攻击就会自动激发,引导持有者反击。
那晚的舞会上,因为之前的一些矛盾,他与弗兰米·凯奇产生了口角,进而激化到推搡的程度。可能是因为腕表的敏感度太高了,竟然错将两人肢体上的冲突判定为针对公爵的袭击,进而主动发作,催动公爵发出了致命的杀伤。
一句话总结,不是西瓦尔要主动杀人,只是随身携带神奇物品产生的意外。
「在此之前,我一直无法直面自己过失导致他人死亡的事实,所以躲在宅邸里,回避调查。」他看似诚恳地说,「但现在我终於认识到自己错误了...作为道歉,我会尽力补偿死去的弗兰米先生的家人。
「唉...」
像是配合表演一样,艾弥留斯上将也叹息了一声,「公爵,你的做法是对的,承认自己的过错,是绅士与贵族该有的气度。」
「这种事怎麽可能!」
「别拿我们当傻子啊!」
然而旁观的蒸汽教会众人却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们非常愤怒地喊道。原本以为公爵乖乖认罪了,没想到对方只是偷换了一下概念,将主动杀人改成了意外过失。
这理由也太夸张了..
卢泽心中暗道,但还是保持了中立的平静,从西瓦尔手里接过腕表,递给伦纳德,「拿给蒸汽教会的几位,让他们确认一下,这件道具是不是这样的功效。」
而且对方的态度与应对非常得体,根本不像舞会上的那个冲动青年。
一个人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明显的改变吗?
他冷眼看着西瓦尔·尼根,试图以「秘祈人」的高灵视来发现某些端倪,然而却一无所获,对方不仅外形上是西瓦尔,就连灵性本身也非常正常。
而在另一边,蒸汽教会的众人在多次检查之後,尽管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件腕表的确有对方所描述的功能。
不仅如此,西瓦尔的管家还掏出了多张照片,证人的描述,确认这块腕表一直都戴在小公爵手上。在这之後,不信邪的蒸汽教会成员还请求卢泽队内的「占卜家」和「通灵师」出手,以神秘侧的力量检查腕表,却也得出了相应的结论。
「大家要是不相信的话,还可以去询问当时在场的几位绅士,他们见证了悲剧的发生。」
西瓦尔叹息道,「他们都可以证明,当时的确是腕表引导我的手反击的..」
一切的证据,似乎都在证明,对方的解释没有问题,那天发生的就是这麽回事。
至於真相是不是这样,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我明白了。」
卢泽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作为中立的第三方,我不会对这些调查做任何主观的臆断,而是会全部交付给两个教会的大主教。如果他们能够从里面得到结论,达成共识,就再好不过了。」
以他的猜测,那两位大主教说不定已经互相妥协过了。卢泽他们的全部调查,果然也只是一个虚假的形式。但是做戏也要做全套,接下来的流程同样不可避免。他只能把众人分散出去,以小组的形式拜访当天舞会的客人,作为侧面证据。
也就是说,接下来全都是一些不得不做的垃圾时间了。
从宅邸走出来,他们去往了停放马车的马厩。卢泽随意一扫,突然发现了一辆有些熟悉的马车。
那正是休曾经提到过的,属於她父亲旧日下属,斯特福德子爵的马车。对方现在的职务是,宫廷侍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