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幸存者,经历那样血腥的场面,醒来要么恐惧,要么崩溃,像她这样平静淡然的,实在太少。
张诚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演出结束当晚,你为什么会独自返回剧场?”
“你看到凶手的样子了吗?”
“你还记得多少当时的场景?”
一连串问题抛出。
“我忘记拿手机,回去取。”陆晚缇深吸一口气,按照原主的记忆,慢慢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凶手戴着骷髅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身高很高,身形偏瘦,动作很快,反侦察能力很强。”
“我躲在角落,不敢出声,可还是被他发现了……之后被他打晕,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她说得半真半假,情绪恰到好处,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恐惧,挑不出任何破绽。
张诚认真地听着,一边示意身边的警员记录,一边继续追问细节。
而自始至终。
周秉骞都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过。
他看着她的眉眼、睫毛,还有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唇,下意识摸鼻子的小动作。
每一处,都感觉到熟悉,即使容貌不一样,可每一处,都让他心脏剧痛。
像有什么被深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他很想上前,很想问她,问问她是谁。
周秉骞死死攥紧手指,骨节泛白,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沉郁与疑惑。
陆晚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沉重,带着痛苦与迷茫。
她不敢回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
怕自己一看见他,就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回来了,我是晚晚,自己对不起你。
可她不能,现在的她,是嫌疑人,是一个连自己都洗不清清白的人。
她不能拖累他,更不能,再一次把他拖进深渊。
陆晚缇微微低下头,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
“张队长,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我没有杀人,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真凶。”
张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陆小姐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会继续调查,有情况,会再过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准备带人离开。而一直沉默的周秉骞,终于动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的伤口,声音低沉清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带着独有的磁性,却没有半分温度。
“伤口,注意不要沾水。”
“定期换药。”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陆晚缇的心脏,狠狠一颤。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一瞬。
时光仿佛倒流,四年岁月,弹指而过。
所有的思念、痛苦和亏欠,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汹涌而出,几乎将两人同时淹没。
周秉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看着她那双清澈湿润的眼睛,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而破碎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双眼睛,经常看着他。笑着叫他——“秉骞弟弟”
医生再来查房时,陆晚缇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病房门口,那两名警员依旧守得笔直。
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也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
陆晚缇指尖轻轻摸向枕边的包,这是原主慌乱中捡来的那枚小荷包,安安静静躺在最里层。
布料陈旧,绣纹古怪,边缘还沾着一点早已发黑的血迹。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七七,”她在心底轻声开口,“确定这个荷包,是真的证据?”
【确定,宿主。这是凶手随身携带的物品,上面有他独有的生物信息,只是目前还没录入库中。】
“好。”
陆晚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呼叫铃,没一会儿,护士推门进来。
“陆小姐,哪里不舒服?”
“麻烦帮我叫一下外面的警察,”她声音轻却坚定,“我有东西要交给他们,和凶案有关。”
护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出去传话。
几分钟后,张诚队长带着两名警员快步进来,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
“陆小姐,你想起什么了?”
陆晚缇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那枚被证物袋临时装好的小荷包,递了过去。
“张队长,这个,是我在案发当晚,在舞台角落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