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蛰双掌抬起,掌心的真气黑如浓墨。院中的空气骤然凝滞,檐角灯笼不再晃动,火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他双手缓缓分开。随着这个动作,院中所有人的兵器都开始震颤。十六名四处好手的刀在嗡嗡作响,柳鹤安插回腰间的长剑剧烈抖动,连墙头上退走的弩手遗落的一柄短刀都在地上弹跳。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
莫疏云的寒江剑也在颤。莫疏云手腕一沉,剑尖点地,剑身不再震动。
赵惊蛰双手再猛地向下一压。院中十几柄刀剑同时脱手,从各自的主人腰间、手中、鞘内飞射而出,在空中调转方向,剑尖刀尖齐指莫疏云。
柳鹤安右手抓住剑柄,指节发白,那柄剑虽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却未被抽走。
除了少有的几人控制住了手中刀剑外,唯有内堂的昭野懒洋洋转着绝霄短刀,叶临川右手轻按秋月剑,剑鸣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赵惊蛰注意到他们二人,笑道:“还有高手啊!”
赵惊蛰的话音刚落,院中那十几柄悬空的刀剑同时落下。
莫疏云寒江剑在地上一点,身形拔起三尺。剑尖点中一柄下劈的长刀,刀身碎裂,他借力侧翻,避过两柄交叉刺来的剑。落地的瞬间,又有三柄刀从不同角度斩向他腰腹。寒江横封,刀剑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莫疏云震开三柄刀,肩膀却被一柄短匕擦过,衣破血出。
赵惊蛰双掌再次下压。那些被震飞的刀剑在空中调转方向,再次俯冲而下。莫疏云拧身挥剑,击碎其中两柄,第三柄剑从背后刺入他左肋寸许。莫疏云闷哼一声,反手拔剑,血从伤口涌出。
院中,又有七柄刀剑从院外飞入,加入战团,莫疏云身上再添新伤。
赵惊蛰往前走了两步,“莫处老,寒江剑是柄好剑,可惜跟错了人。剑跟错了人,会折,人跟错了人,会死。”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莫疏云手中的寒江剑。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发出,莫疏云手腕一紧,寒江剑几乎脱手。
赵惊蛰笑了,“还能撑?”他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掌齐发,吸力倍增。寒江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开始弯曲。莫疏云咬紧牙关,虎口的血被挤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莫疏云右掌猛推剑柄,寒江剑加速射向赵惊蛰心口。赵惊蛰侧身避过,寒江剑擦着衣襟飞过,钉入他身后的院墙,剑身没入青砖大半。
赵惊蛰走到院墙边,拔出钉入砖缝的寒江剑,握在手中端详。“剑不错。”他双手握住剑身两头,膝盖一顶,寒江剑断成两截。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霎时间莫疏云面色铁青。
断剑落地,莫疏云退后一步,右臂垂落,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赵惊蛰松开手中半截剑柄,任由它滚落在地。“切,四处处老,不过如此。”言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还有谁要拔剑?如果没有,我就带回修罗殿了。”
就在此时,内堂阴影处的那人突然动了,昭野发觉不对立刻将绝霄短刀斩向叶临川后心位置,然而已是来不及,叶临川被一掌送出,朝着大院的方向跌去。
叶临川在空中猛然调转身形,终是踉跄两步在大院中站定。
赵惊蛰闻声转头,看见叶临川,眉头一挑,松开了暗蛟剑的剑柄。“你,想夺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双掌再次抬起,黑色真气从掌心涌出。
叶临川正欲开口,苏斩云将烟杆在一旁的石桌边磕了磕,“小临川,劳资累了,你替我将这柄剑带回修罗殿还给老爷子。”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叶临川,带剑去见老爷子,这七个字,在黄泉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当这句话说出的那一刻,无论叶临川是否自愿,是否是要夺剑,他都没有了退路。
赵惊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叶临川迎向赵惊蛰。秋月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未出鞘,二十根刃丝已从剑柄机括处无声迸射,贴着地面如游蛇般散开,扎入院中青石板的缝隙。
赵惊蛰眉头微挑,右掌一挥,黑色真气化作实质般的掌风劈向叶临川面门。叶临川侧身,掌风擦着耳廓掠过,身后一根廊柱炸开木屑纷飞。他没有停步,继续前压,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秋月剑出鞘三寸。
就是这三寸,二十根刃丝同时从地面弹起,在空中交错穿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密的网,罩向赵惊蛰。
赵惊蛰轻“咦”了一声,双掌齐出,黑色真气在头顶炸开,硬生生托住了下压的刃网。刃丝与真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赵惊蛰的脚陷进地面半寸,衣袍被气劲撕开数道口子。
“流云初期,可结蛛网之阵,有意思,有意思!”
刃丝再紧,赵惊蛰肩头衣衫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
赵惊蛰冷哼一声,双掌猛地向两侧一分。真气炸开,将刃网震得向上翻卷。叶临川手腕一沉,剑柄机括再震,二十根刃丝陡然回收,在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赵惊蛰的掌风拍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叶临川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昭野自内堂掠出时,绝霄短刀已在掌心转了半圈。他脚步没停,直接撞入赵惊蛰与叶临川之间,刀尖从下往上撩,划出一道银弧。赵惊蛰双掌下压,真气撞上刀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昭野被震得后退两步。
“打不过就喊人嘛,不丢人,一个人硬撑什么。”
叶临川没动。“让开。”
“退后。”昭野声音沉下去。
“让开。”
“让你娘。”
昭野话音未落,赵惊蛰的掌已经劈到面前。昭野不退反进,绝霄短刀横在胸前,刀身硬接了这一掌。昭野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两道缝,他的脚陷进地面半寸,整个人却稳稳钉在原地。
赵惊蛰眉头一挑,左手顺势补了一掌。昭野右手松开短刀,一掌迎了上去。双掌对撞,气浪炸开,院中仅剩的几盏灯笼同时熄灭,碎石尘土扑面。
“你竟……。”赵惊蛰眉眼间闪过惊讶之色。
昭野退势刚止,突然蹲下身,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红了。“旧伤……裂了,打不动了,打不动了。”
赵惊蛰见状手中真气运转,暗蛟剑振动几下后,直接飞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