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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章 薛岳的警觉,李仙洲集团被围困

    “炮弹密度非常大,覆盖了城北和城西两片主要防区,初步判断至少有一百门以上的重炮参与了这次火力准备!”

    王耀武手里的搪瓷缸猛地放回桌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湿痕。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椅子上弹了一下一样直起身来,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的莱芜城位置。

    屋子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窗外济南城的夜空依旧平静,但一百多公里外的莱芜,此刻正被炸得地动山摇。

    在战争中,你永远不知道所谓的安全时间到底还有多长,因为对手从来不会按照你列好的时间表来敲门。

    王耀武回过神来之后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对着话筒下达了全线进入战斗状态的紧急命令。

    莱芜城头的哨兵此刻正趴在堑壕边缘,看着天边那些不断升起的炮口闪光,一颗接一颗的照明弹把整片田野照得如同白昼。

    而解放军的前锋步兵连,已经趁着炮火的掩护,推着炸药包和爆破筒沿着低洼的地形往前匍匐前进了。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炮火准备从天亮前就开始了,一二二毫米榴弹和高爆迫击炮弹交替落在莱芜外围的国军阵地上。

    炮弹落地时炸开一圈灰褐色的烟尘,土块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又砸落下来,打在堑壕边缘的木板上劈啪作响。

    那些用麻袋和圆木堆成的机枪巢在持续轰击中逐段坍塌,露出里面扭曲的枪架和散落的弹壳。

    八路军步兵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就从冲击出发阵地上跃了起来,他们弯着腰以小跑速度朝国军防线逼近。

    冲锋枪手在队伍的最前排,波波沙的弹鼓在腰间晃动,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抬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猛攻让莱芜方向的国军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很多哨兵还在换岗交接的间隙就被卷入了交火。

    前沿的电话线在头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断了多处,通讯兵背着线盘试图冒死接续,结果又被后续的炮弹掀翻在路沟里。

    几个主要的外围阵地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拿下,守军要么被压制在堑壕深处无法抬头,要么顺着交通壕往后跑。

    可是后方的公路和桥梁也已经被提前渗透进来的侦察分队直接切断,几座关键的涵洞被炸药包炸塌了半边路面。

    想坐车往济南方向撤退已经没有可能,想靠两条腿翻山越岭从乡间小路绕过去,又得面对遍布在丘陵间的零星阻击。

    那种处境跟主动送到对面阵地上当靶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硬撑下去之外,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李仙洲手下五万多人马在莱芜周边的狭窄防御带里迅速陷入了苦战,各团各营之间的联络开始逐段中断。

    仅仅熬过了一个夜晚,就丢掉了三分之一的防御阵地,那些丢失的区域里到处是被遗弃的火炮和弹药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仙洲站在被炮火震裂了顶棚的指挥部门口,望着远处那片被烟尘笼罩的田野,嘴边没有说出话来。

    败退的消息当然不可能瞒得住徐州方面,战报通过剩下的那一条备用线路勉强传到了绥靖公署的电讯室。

    薛岳天亮后走进作战厅的时候,桌上的电报已经摊开放在地图旁边,上面的字样被值班参谋用红笔着重描过。

    他低头把那几行战报读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眉骨两侧的皮肤绷得又紧又平。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要砸向津浦路的那只铁拳,竟然在最不可能的时候突然转向了胶东。

    李仙洲的位置在莱芜突出部,相对于整条胶济线而言确实像个伸出去的拳头,恰好被共军的钳形攻势兜了个正着。

    郭汝瑰站在薛岳身侧,低头看着地图,他的目光在那片被围区域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

    他用一种听起来颇为凝重的语气开口道:“共军的火力很凶猛,一夜就拿下三分之一的阵地,连后路都断了。”

    “照这样打下去,李仙洲那五万多人恐怕撑不了太久,内部的弹药储备和饮水都不够支撑一场持续消耗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眉头微微锁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担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担忧底下藏着什么。

    薛岳听了这番话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李仙洲这个家伙,我早就说过他的位置太靠前了,让他稍微向胶济线方向收缩一下,他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全军被堵在莱芜那个盆地里,连后撤的通道都被封死了,这就是自己把自己送上去的代价。”

    他说话的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手指在地图上的莱芜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指腹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郭汝瑰跟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了一句:“那我们也不能真的放着不管吧?五万多人要是被全部吃掉,整个胶济线的防御体系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嘴上的说辞都是合乎参谋长身份的标准场面话,每一句都站在国军存亡的角度去讲,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脑子里此刻清晰地知道李仙洲这支部队的结局会是什么,弹药断绝、退路被堵、四面被围,翻盘的机会微乎其微。

    薛岳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莱芜向东挪到淄博,又从淄博挪到潍县和青岛。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个调:“难道这一次共军的真正意图是声东击西?”

    “他们假装要对津浦路发动总攻,实际上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胶东方向,是想把胶济线沿线所有的国军部队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他这样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判断有些沉重,因为它意味着过去半个月里所有的防御部署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之上。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共军的胃口远比所有人以为的要大得多,他们不是要打一条路,而是要铲掉一整片。

    郭汝瑰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薛岳把那些判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薛岳的手指沿着胶济铁路线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从济南到青岛,每一座沿途城市都在那道弧线的覆盖范围之内。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宏大的作战计划,单靠华东野战军自己的兵力,想在短时间内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把龙文成那支独立野战军也算进去,他们在河南的机动部队随时可以加入东线作战。”

    “如果把龙文成的装甲部队和步兵主力全部投入到胶东方向,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答案是肯定的,龙文成的独立野战军完全具备这种能力和条件,他们有足够的坦克、足够的火炮、足够的运输车辆。

    薛岳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在无意间看穿了对手真正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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