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吴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和怀念的神色。
“心灵驿站……好久远的名字了……”他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当年确实是那个论坛的用户，‘午夜屠夫’就是我的网名。那是我逝去的青春啊……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那个论坛不是早就关了吗？”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十年前的案子，跟这个论坛有关。”老刑警说道，“你还记得那个论坛里的‘诡话夜谈’版块吗？”
“记得！当然记得！”一提到这个，吴斌顿时来了精神，紧张感也消除了不少，“我可是那个版块的超级版主之下第一人！当年为了跟版主争一个精华帖，我俩还大战了三百回合呢！”
“哦？那你对那个版主，应该很了解吧？”
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版主？”
听到这个问题，吴斌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既有崇拜，又有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
“他啊……他可不是一般人。”吴斌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他就是我们那个圈子里的神！”
“神？”负责询问的老刑警皱了皱眉。
“对，就是神！”吴斌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网名，叫做‘MOrpheUS’，摩尔甫斯，希腊神话里的梦神。”
“我们都叫他M神。”
MOrpheUS？梦神？
询问室外，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这一切的陆诚，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网名，充满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意味。
“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老刑警追问道。
“不知道。”吴斌摇了摇头，“M神在论坛里非常神秘，从来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也从不参加任何线下聚会。我们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他在论坛上的帖子。”
“他的帖子，内容是什么？”
“什么内容都有。”吴斌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懂心理学，懂哲学，懂神秘学，甚至还懂周易八卦、风水玄学！他发的每一个帖子，都充满了智慧和魔力，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陷进去。”
“尤其是他在‘诡话夜谈’版块里写的那些东西，简直了！”吴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写的不是传统的那种鬼故事，而是一种……直击人心的恐怖。他会分析你的性格，你的弱点，然后告诉你，你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是什么。你看他的帖子，就像是在照镜子，一个把你内心所有阴暗面都照出来的魔镜！”
“当时我们版块里，有很多人都把他奉若神明，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M神的更新。甚至还有很多人私信他，向他请教各种问题，家庭的、工作的、感情的……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心理导师，总能给出最精准的解答。”
吴斌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已经完全印证了陆诚之前的推测！
这个M神，就是一个潜藏在网络上，利用心理学知识，玩弄人心的恶魔！
“那你还记得，当年论坛里，有没有几个ID，跟周振国、李慧兰、张伟他们有关？”陆诚通过耳机，向询问的老刑警下达了指令。
老刑警立刻照着问道：“你仔细回忆一下，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史海钩沉’，或者叫‘韩剧一生推’，或者叫‘盗墓狂人’之类的ID，和M神有过接触？”
这几个，都是专案组根据死者生前的爱好，推测出的他们可能使用的网名。
吴斌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时间过去了十年，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就在大家快要失望的时候，吴斌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他激动地说道，“‘史海钩沉’！我记得这个ID！他是个大学教授，对不对？！”
“对！”
“我记得他！他当时在版块里发过一个帖子，问有没有人懂古代的‘厌胜之术’，就是那种用诅咒害人的巫术。当时很多人都笑他封建迷信，只有M神，回复了他很长一段，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了‘厌胜之术’的原理，说那其实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暗示。”
“那个教授看了之后，如获至宝，把M神当成了知己，天天在论坛上跟M神探讨这些东西！”
“还有那个‘盗墓狂人’，就是张伟！他当时还是版主呢！他经常和M神讨论各种恐怖小说的情节，还把自己写的一些东西发给M神看，让M神指点。”
“至于那个‘韩剧一生推’……好像也有印象，是个女的，经常在论坛里抱怨生活不如意，M神也开导过她几次……”
随着吴斌的讲述，五名死者在网络上的形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们，无一例外，都曾是M神的“信徒”！
他们都曾在网络上，向这个神秘的“梦神”，毫无保留地敞开过自己的内心世界，暴露过自己最脆弱、最恐惧的一面！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M神，他最后一次在论坛出现，是什么时候？”陆诚的声音，通过耳机再次响起。
“最后一次……”吴斌想了想，“好像……好像就是在第五个死者出事之后不久，M神就再也没有上过线了。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后来论坛关了，大家也就慢慢散了。”
第五个死者死亡后，M神就消失了！
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
毫无疑问，这个网名为“MOrpheUS”的M神，就是“鬼影”案的真凶！
“立刻查！”会议室里，张援朝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动用一切技术手段，把这个M神的真实身份，给我挖出来！”
“他可以隐藏十年，但他不可能在互联网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要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是谁！”
然而，想要在浩如烟海的十年前的互联网数据中，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自己身份的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网监总队的顶尖高手们，忙活了整整两天，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技术都用上了，却依旧一无所获。
M神的IP地址，全都是通过国外的多重代理服务器跳转，根本无法追踪到源头。
他在论坛上，也从未留下任何与现实身份相关的蛛丝马迹。
线索，似乎再一次中断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陆诚却再次站到了白板前。
他看着白板上关于M神的所有信息，陷入了沉思。
【抽丝剥茧】技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进行着深度的关联分析。
一个精通心理学、神秘学，擅长催眠和精神控制，并且拥有极高计算机水平的人……
这样的人，会是谁？
突然，陆诚的目光，定格在了吴斌提到的一句话上。
“他懂心理学，懂哲学，懂神秘学，甚至还懂周易八卦、风水玄学！”
一个人的知识体系，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教育背景和职业。
精通这么多庞杂且冷门的学科，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
陆诚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转过身，对张援朝说道：“张厅，让人查一下，十年前，玉龙市所有高校里，有没有开设‘宗教与哲学’或者类似专业的院系！”
“同时，排查这些院系里，所有在职和离职的教师、教授！特别是那些，在心理学和逻辑学方面，有极高造诣的人！”
这个全新的侦查思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是啊！
他们一直在网络世界里打转，却忽略了，网络背后，终究是现实中的人！
一个人的知识和能力，不是凭空出现的，必然有其来源！
这个M神，极有可能，就是一名隐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学者！
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网络上构建了一个虚幻的王国，将自己塑造成无所不能的“神”，然后，对那些迷失的信徒，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猎杀”！
“快！立刻去查！”张援朝激动地吼道！
那根扎在江南警界心头十年的毒刺，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最关键的根须！
张援朝的命令，如同一道军令，让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他们一直在网络这个虚幻的世界里追逐一个代号为“M神”的影子，却忽略了，无论这个影子在网络上多么神秘，多么强大，其背后，终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人，只要活在现实世界里，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陆诚提出的这个全新侦查方向，就像一柄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破了笼罩在M神身上的那层迷雾，直指其现实中的本体！
“查！给我查遍玉龙市所有的高校！”
“把十年前，所有哲学、心理学、宗教学相关院系的教师名单，全部调出来！”
“重点排查那些学术背景复杂，同时对计算机技术有一定了解的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到了玉龙市公安局，再由市局协调，分发到玉龙市的各大高等院校。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利剑”专案组为中心，迅速铺开。
十年前的档案资料，早已泛黄，堆积在各个学校的档案室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要在如此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一个符合所有特征的人，难度可想而知。
专案组的成员们，以及被抽调来帮忙的玉龙市警员，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两天两夜，几乎所有人都没合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泡面桶堆积如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无限接近那个潜藏了十年的恶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时，一个负责信息筛查的年轻警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找到了！张队！陆警官！找到了一个高度吻合的目标！”
唰！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名年轻警员冲到白板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用力地贴在了上面。
“何远航，男，十年前35岁，原玉龙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履历显示，他本科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哲学系，后赴海外深造，拿到了心理学和宗教学的双硕士学位！他的学术研究方向，包括欧陆哲学、精神分析学，并且在校内刊物上，发表过一篇名为《现代神秘主义的社会学观察》的论文！”
“更重要的是，”警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资料的某一行上，“根据玉龙大学的校内IT部门记录，何远航是当年全校闻名的‘技术达人’，他是最早一批在校园里组建个人网站和BBS论坛的教职工，对网络技术非常精通！”
哲学、心理学、宗教学、神秘主义、计算机高手……
这些关键词，像一块块拼图，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勾勒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轮廓！
这个何远航，简直就是为“M神”这个身份量身定做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他……他现在在哪里？”孙德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资料，仿佛要把它看穿。
“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年轻警员深吸一口气，翻到了资料的第二页。
“根据玉龙大学的人事档案记载，何远航在十年前，也就是‘鬼影案’第五名受害者死亡后的一周，突然向学校递交了辞呈！”
“辞职理由，是‘个人健康原因’！”
“从那以后，他就从玉龙大学消失了，档案上，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后续记录！”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点，完全吻合！
学术背景，完全吻合！
技术能力，完全吻合！
一个在案件终结时，以一个含糊的理由，突然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的顶尖学者！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只是推测，那么这条信息，几乎就是一封来自十年前的自白书！
“就是他！”
“错不了！这个何远航，就是M神！”
“这个混蛋，他躲了十年！”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激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十年了！
困扰了整个江南警界整整十年的梦魇，那个杀人于无形，将所有办案人员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鬼影”，他的真实面目，终于要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张援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他想起了那五名死者，想起了他们家属那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想起了十年来，所有牺牲和付出的同事。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