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纪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商伯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商伯远才像是刚回过魂来一样,眨了眨眼,指着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谢寻星,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说……他哥?”
商悸点头:“嗯。谢家大儿子,谢承言。”
“啪!”
商伯远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听着都疼。
“岂有此理!”
商伯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气得脸红脖子粗,“谢家……这是欺人太甚!这是欺人太甚啊!”
“老商,你先别激动……”纪如也有点懵,试图拉住他。
“我能不激动吗?!”商伯远指着天花板,一副要找老天爷评理的架势,“他谢家是有毒吧?啊?咱们一共就俩儿子!一共就俩!好不容易找回来一个小儿子,早就被这小子给叼走了!”
他指了指谢寻星。
谢寻星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这也就算了!毕竟闻璟喜欢,我也认了!结果呢?结果他们还不满足?还要把我的大儿子也给拐跑了?!”
商伯远越说越觉得憋屈,这哪是结亲啊,这简直就是被“抄家”了!
“他谢建城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盯着咱们家这两棵好白菜了?这是要把咱们商家连锅端啊!这也太贪心了吧?”
沈闻璟看着父亲那副暴跳如雷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得肩膀乱颤。
“……哈哈哈哈……爸这词用得精准。”
商悸看着父亲的反应,虽然有些无奈,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父亲是在生气谢家“抢人”,而不是在生气他找了个男人,或者生气他也是同性恋。
这点认知,让商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
毕竟……他不是亲生的。
虽然父母对他视如己出,但这层血缘关系的缺失,让他从小就在优秀和懂事中寻找安全感。
他怕自己让父母失望,怕自己不够完美,怕……在这件事上,让父母觉得难堪。
“爸,妈。”商悸站起身,走到二老面前,声音低了一些,“对不起。我知道……这让你们很难接受。毕竟,两个儿子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纪如看着大儿子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愧疚的模样,心里猛地一酸。
她是看着商悸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从不给家里惹麻烦。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什么傻话呢!”
纪如站起来,一把拉过商悸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常年握笔和敲键盘,带着点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小悸啊。”纪如的眼眶红了,声音温柔得像水,“你还记得妈带你回家的那天吗?”
商悸愣了一下,点头:“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是啊,下着雪。”纪如陷入了回忆。
“儿子啊。”纪如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怕爸妈反对?因为你始终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商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妈,我没……”
“你有,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七岁那年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你就比谁都懂事。在别的小孩还在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年纪,你就知道帮着阿姨擦桌子,知道在书房门口等你爸下班。”
商伯远也沉默了,摩挲着茶杯,眼神复杂。
当年领养商悸,他们当时也不是要找个精神寄托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他们做慈善事业希望有天幸运能眷顾他们找到亲生孩子。
直到经常在孤儿院听到照顾的人说里面有个孩子特别不一样,那孩子乖巧、努力、说要赚大钱做慈善,在院里也始终照顾其他孩子时候心里的那份触动。
旁边还在踱步的商伯远脚步一顿。
他看着妻子红着的眼眶,又看了看大儿子那动容的神情,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
“哎……”
商伯远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有些颓然,又有些释然。
“你妈说得对。”商伯远摆摆手,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是……就是气不过谢建城那个老狐狸!回头见面,看我不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说到这,商伯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看向商悸:“不过话说回来,谢承言那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不太着调啊。你们俩你更辛苦吗?”
商悸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谢寻星忽然开了口。
“爸,这点您可以放心。”
谢寻星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卖哥”,“我哥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事业您是知道的天分高又很拼所以积蓄可观。还有在感情这方面,他是死心眼。而且……商悸哥能管得住他。在商悸哥面前,他比狗还听话。”
“真的?”商伯远对此表示怀疑。
“真的。”谢寻星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温情又尴尬的氛围。
是商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跳动着两个大字——【老公】。
这备注过于直白且充满野性,让刚才还在感动中的纪如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商悸的脸瞬间黑了。
这是谢承言上次趁他睡着偷偷改的,他忘了改回来了。
商悸有些尴尬地想要挂断,但纪如却手快一步,直接拿起了手机。
“接!干嘛不接?”纪如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老婆!!我想你了!”
谢承言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客厅。
“老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跟咱爸咱妈说了没?我都快急死了!我在家已经转了八百圈了,你说我都那么大年龄了,急的地毯都要被我磨秃了!老二也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咱爸拿着扫帚把你打出来了?你别怕!我这就开车过去救你!!”
这一连串的输出,中间连个气口都不带换的。
商悸扶额,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尽了。
商伯远听着这声音,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嘟囔:“听听,听听,这就叫‘咱爸咱妈’了?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咳。”商悸不得不出声打断他,“谢承言,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