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帅帐的灵石灯快要燃尽之时。
国运镇守使推门而入。
她的封印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残破的甲胄上,那些幽蓝色的光缝依旧明灭不定。
“陛下。”她的声音很沉。
李枫抬眼,“查到了?”
女子点头,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人身上,携带着一枚天机钥。”
李枫手指停了,疑惑地看向她。
“天机钥是当年叛族者从皇城窃走的核心器物。”女子一字一顿,“此物不具攻击之力,但它能做一件事。”
她看着李枫,“此物一旦激活,便能撕裂国运屏障。”
女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一万两千年前,天机院正是靠此物从内部瓦解了太初皇城的护国大阵,才得以长驱直入。”
“如果诛明同盟五万大军攻城之时,那颗钉子从内部引爆天机钥……”
想里应外合?
……
李枫坐在案后。
“我知道了。”他淡淡开口。
女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陛下打算何时动手?”
李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起身,推开帅帐的门帘。
抬头望去,帝都上空,金色的护城光幕在夜色中流转不息。
李枫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层光幕。
然后。
他微侧过头,轻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夜风停了一瞬。
帅帐三十丈外的暗影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骤然停滞。
……
深夜。
帅帐内只点了一盏灯。
李枫将古镜平放在案上,镜面朝上。
李伯安,李仲麟,孙二娘,国运镇守使四人立于案前。
镜面上,一张消瘦的脸缓缓浮现。
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越来越完整。
镇守使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僵了。
她的指尖微发颤,那双万年未曾动摇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杀意。
“陛下,此人在下认识,他叫李衍秋。”
镇守使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当年叛族者李衍真的嫡系后裔。”
她盯着镜面上的脸,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万年前,李衍真将天机钥藏入血脉传承,代代相传,此人必然是天机院在太初遗民中安插的最深暗子。”
她抬起头,看向李枫,“他们之所以这么做,等的就是太初国运重现之日。”
李枫挑眉,“等了一万两千年的棋子?”他嘴角勾了一下,“那确实够有耐心的。”
李伯安按住刀柄,问道,“阿爹,直接杀了?”
“急什么?”
李枫把古镜翻扣回去,抬眼扫过众人。
“他手里有天机钥,这东西我要完整的,若是把他逼急了,让他自爆血脉的话,那东西就废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得让他自己动手。”
“亲手把东西拿出来。”
……
次日。
韩琦叼着根草杆,晃悠悠地从中军营帐走出来。
他拐了几个弯,经过太初遗民的营区时,故意在一处僻静角落停下。
他身边跟着两个心腹,韩琦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帝都大阵要换阵眼。”
“核心节点在东北角断龙台,换阵的时候会有半息空窗期。”
“主上让咱们加派人手盯着,千万别出岔子。”
他说完,拍了拍心腹的肩膀,转身就走,草杆在嘴里晃了晃。
走出十几步后,韩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身后,一道消瘦的身影正蹲在营帐后方的阴影里。
把他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
当夜。
子时将近。
帝都东北角,断龙台处。
这里原是太初皇城的祭祀高台,如今只剩半截残柱和满地碎石。
一道消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断龙台边缘。
李衍秋停在残柱后方,呼吸极轻,双眼死盯着头顶那层金色光幕。
等了片刻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将灵力探入。
玉简上记载着断龙台阵眼节点的详细方位。
是他从韩琦那帮人嘴里套出来的。
这些蠢货,李衍秋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等了足足三千年。
从祖辈到他这一代,血脉中的天机钥传了不知多少人。
今日,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天了。
太初国运重现,帝都大阵有机可乘。
只要天机钥激活,从内部撕裂国运屏障,诛明同盟五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届时,这个所谓的大明仙朝,连渣都剩不下。
他要吸取整个皇朝的气运为己用。
他要让他们这一脉世代相传,永不覆灭。
只有皇朝不再现世,他的愿望才能实现。
他们这一脉才不会被断绝。
因此,无论是太初仙朝,还是大明仙朝都得死。
李衍秋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右手,咬破中指。
一滴漆黑的心头血逼出指尖。
血珠悬浮在半空,开始疯狂膨胀。
嗡~
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从血珠中爆发。
黑血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灰色钥匙。
钥匙表面布满了密麻的锁纹。
和天机院仲裁使腰间的四方黑印,一模一样。
天机钥,被激活了!
一道铁灰色的光柱从钥匙中冲天而起,将周围百丈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撕裂之力从光柱中心向外扩散,直冲帝都大阵方向。
李衍秋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道光柱,眼中满是癫狂的狂喜。
“碎吧!”他低声嘶吼。
这东西一碎,大明仙朝的防御将就此破碎。
到时候大军长驱直入,这些人都将成为他李家的养分。
……
然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他头顶那层金色光幕却是纹丝不动。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李衍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对。
怎么可能?
天机钥的撕裂之力分明已经释放了,为什么大阵毫无反应?
除非阵眼根本不在这里!
艹,他这是被骗了。
……
“你以为我会把真正的阵眼告诉你?”
一道平淡到极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李衍秋浑身如坠冰窟。
他猛地转头。
李枫就站在十丈外的残柱旁边。
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明显就站了很久了。
“不!”
李衍秋反应极快,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想要遁走。
可惜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