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可以,留下一个大当量的倒计时核弹?”
巴别塔。
气氛沉默良久后,德穆兰的头第一次抬了起来,目光定格在了靠后坐着的一个参谋脸上,眼神莫名。
在场的众人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纷纷朝着那名参谋看去。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辣。
过去,哈夫克一直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因为从高层的眼中来看,阿萨拉只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掌控的一片区域罢了。
小打小闹就可以了,没必要折腾到开发不了。
那样损伤的就只会是哈夫克的利益。
核弹这种级别的武器,只要出现,就是两败的结果。
哈夫克不是不能应对辐射。
但想要在辐射的环境中进行作业,意味着巨额增加的作业成本。
这笔账算下来,不值。
另外,真留下核弹进行引爆,对于哈夫克的口碑和国际影响力来说将会产生十分严重的影响。
因此,在过去游刃有余的情况下,这种方案是完全不会出现在哈夫克的议题中的。
但现在局势变了,哈夫克对于阿萨拉和GTI的联合行动,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和匆忙了。
放在现实中,如果火力全开,哈夫克根本就不会把两方的合作放在眼里。
但不论是禁区还是战区,都有其规则,都有着对哈夫克的种种限制。
眼下的局势,这个提议,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如果真的任由局势如此发展,哈夫克失去了所有的禁区和战区……
那才是对哈夫克集团的真正侮辱。
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参谋正有点沾沾自喜。
如果真的采用了他的提议,这一次的事情过后,恐怕自己就能够更进一步了。
只是不等他想太多,却是莫名的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一偏头,就对上了一道阴冷如刀的冷厉目光。
那是……典狱长格赫罗斯大人……
参谋脑子里的弦猛的绷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关于格赫罗斯大人来历的事……
“核平?”
格赫罗斯并没有掩饰自己想法的想法,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几乎大半个阿萨拉的区域,都将会直面核爆的冲击。”
“辐射尘埃会在屏障的限制下,铺满阿萨拉的每一寸土地。”
“阿萨拉的几十万人,都将会在辐射的影响下,痛苦死去。”
“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动物,都会在这场爆炸中全部毁灭。”
在场的众人之中,除了罗米修斯博士的表情变了变外,其他的人只是半低着头不和格赫罗斯对视。
对于他们而言,阿萨拉变成什么样子,阿萨拉人死不死,确实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的利益都绑在哈夫克这艘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与其同情他人,不如关怀自己。
而且这是战争。
只有胜利,才是唯一要去追求的结果。
手段如何,并不重要。
见众人沉默不言,格赫罗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德穆兰。
德穆兰的眼神很平静,这种平静,给了格赫罗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沉默良久,格赫罗斯有些无力的坐回了座椅上,眼神空洞的发着呆。
粗糙的大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一道刻痕。
脑海中,曾经的选择和记忆在这一刻回溯,让格赫罗斯的选择第一次出现了最为真切的动摇。
我,曾是阿萨拉警局的一员。
那天,我把最后的半块面包,塞给了饿哭的小丫头,转身就把抢粮的暴徒打断了两根肋骨。
可迎来的,却是警局的处分书。
上面赫然写着,滥用职权,激化矛盾。
阿萨拉曾经的暴政,让我意识到了,这样的守序,是没有意义的。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阿萨拉应有的正义。
后来经过了GTI所谓正义的洗礼,我辗转成了哈夫克的一员,戴上了铁面。
我被称为哈夫克手里最冷血的刀,却没人知道,这张铁面下,藏着的,却是当年没护住那丫头的愧疚。
藏着对正义二字,最刺骨的怀疑。
每次巡查,看见囚徒被致幻药剂折磨的蜷缩在地,我的指尖总会下意识摩挲警棍上的刻痕。
那是刚当上典狱长时,老囚徒埃布尔偷偷刻的阿萨拉国徽。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木头时说。
“典狱长,您眼里有当年的光。”
可后来,他因为私藏反抗哈夫克的传单,被拖进审讯室,再也没出来。
而我,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指甲掐进掌心却没动。
我知道,一旦伸手拦,哈夫克的铁腕,会连同我一起碾碎。
到时候潮汐监狱里的秩序,只会更混乱。
可那晚,我把警棍放在桌上,看着国徽刻痕,第一次问自己。
这样用秩序换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正义吗?
渡鸦上次对峙时,把一把沾血的玫瑰扔在了我的面前。
花瓣落在警棍上,像滴在铁上的雪。
他说,你忘了阿萨拉的春天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
小时候跟着父亲在麦田里跑,风里都是麦香。
母亲会把玫瑰插在窗台上,说正义就像这花,要好好护着。
可现在。
麦田成了战场,玫瑰长在弹坑里。
渡鸦骂我是帮凶,说我助纣为虐,眼里的恨,像要烧穿我。
我想反驳,想要告诉他我见过革命者把平民当盾牌,见过他们抢光粮站后,任由孩子饿死在路边。
想告诉他,潮汐监狱的铁栏,至少能挡住刀枪,让里面的人吃到热饭。
可话到嘴边,却想起老囚徒的惨叫声,想起小丫头当年无助的哭声。
最后只化作一句,你不懂乱世里的难。
之前,有个私藏面包的囚徒,叫马林。
我关他禁闭时,他扒着铁栏嘶吼。
“老人快饿死了,就一块面包!”
我背过身,咬着牙说,按规矩办。
可当晚我站在监仓外,听见老人咳嗽的像要把肺咳出来,手里的警棍突然感觉沉的有些握不住。
我摸出兜里的压缩饼干,那是我晚餐省下来的。
但指尖刚碰到铁栏缝,就想起埃布尔刻国徽的手,想起哈夫克说的。
一次破例,万劫不复。
我仿佛看见,要是放了这块饼干,明天就会有人私藏刀具,后天就会有人煽动暴动。
最后这监狱里的人,都会死在混乱里。
可就在我收回手的瞬间,监仓里的咳嗽声忽然停了。
那死寂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直到现在,每次握警棍,都感觉像是掺着老人最后一口气的温度。
直到,监狱暴动了。
我来到监狱时,警报声尖锐的像是要划破耳膜。
海水拍着墙壁,像是在为混乱伴奏。
我站在控制台前,身后是哈夫克格杀勿论的指令。
身前,则是举着铁棍的囚徒。
渡鸦站在最前面,眼里的恨比当年的暴徒还凶。
我握紧警棍,棍身上的国徽刻痕,硌着掌心,疼的清醒。
我以自己的坚守和自由,换来了属于渡鸦暂时的“自由”。
因为我守护的,不是哈夫克的监狱。
是当年没护住的小丫头,是刻国徽的埃布尔,是阿萨拉还能长出麦子和玫瑰的希望。
可我也怕,怕我这坚守。
最后只是一场自我安慰的骗局。
怕我护的秩序,其实是另外一种更残忍的压迫。
有人扔来石块砸在我脚边,碎片溅到裤腿上。
我没躲开,只是看着渡鸦,突然想起母亲当年说的。
正义像玫瑰。
或许我选的路从来都不是笔直的正义。
只是在黑暗里,想要为阿萨拉留住一点能开花的土壤。
就算未来,我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骂作罪人。
就算我这一辈子,都要背着冷血的骂名。
我也不想退。
因为我知道,在这烽火连天的乱世里,能守住心里那点儿想护住什么的执念。
哪怕矛盾重重,哪怕遍体鳞伤。
也比逃避和放弃更接近我心里那点模糊的正义。
铁栏能困住囚徒。
却困不住我心里的挣扎。
骂名能压在身上,却压不住我想护点什么的执念。
总有一天,阿萨拉的风里会再飘起麦香。
窗台上会再插上玫瑰。
就算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至少我曾为这一天,在矛盾里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没让自己变成当年最讨厌的逃避者。
本来以为终有一天,当人们不再被仇恨蒙蔽时,会懂我所做的一切,是为这片土地,留一个能期待明天的可能。
但现在,无影已经提前完成了这一切。
已经给阿萨拉换上了一副新的面孔。
那面孔,叫自由和富强。
轰!
一抹光亮在记忆的海洋里剥开,将那个即将走向未来的阿萨拉撕的粉碎。
如果真的在那里安下一枚核弹,从那以后,便不会再有阿萨拉,也不会有阿萨拉人了。
不!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