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把手里的君业V1推过去。
“这是军哥给您留的样品。那十五箱货今晚铺进您名下的商铺。”
阎五爷的保镖头子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收好。
老头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继续听他的京剧。
阿正走出茶楼。
外面太阳很毒。阿正扯松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当晚，奉天太原街热闹得很。
几辆大卡车直接开到街中心。一箱箱的君业V1往商铺的库房里搬。
第二天一早。
乔三带着手下，老老实实的把三间大铺面腾空。连地上的碎玻璃都扫得干干净净。
大红色的君业通讯招牌挂了上去。
这牌子一挂，整个东三省的市场通道全打开了。
高登在北方的布置连三天都没撑住就散了。全国的销售网络打通。
大半年后。
一九九四年一月。
港岛，中环皇后大道。
君业投资大厦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游轮在海面上拖出白浪。
罗晓军坐在老板椅上。罗晓军手里拿着剪刀，正在慢条斯理的修剪雪茄。
门被推开了。
林婉儿走进来。
林婉儿穿着职业装，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她手里抱着两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林婉儿直接走到红木茶几前。
她把文件夹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盘点出来了。”林婉儿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
阿正和周生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这话，两人全凑了过来。
“啥出来了。看你这喘的。”阿正把报纸一扔。
罗晓军划了根火柴，把雪茄点上。
罗晓军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念念吧。”罗晓军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
林婉儿翻开文件夹。
她手指在数字上顿住。
“九三年度全财年盘点。”林婉儿手指按着纸面，“截止去年十二月底，君业V1和后续机型，全国总出货量达到七百二十万台。”
阿正手里的茶杯猛的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手背上，阿正都没去擦。
“国内数字通信市场的份额，咱们占了百分之六十。”林婉儿咽了口唾沫，“把摩托罗拉和爱立信两家全加起来，还不够我们的零头。”
周生拍了一下大腿。
“高登的业务被咱们抢光了。”周生笑出声，“现在满大街找不出几台能用的洋人机器。”
林婉儿翻开第二页。
“关键的在这。”林婉儿指着上面的成本核算，“海口那边买回来的几十家电子厂，下半年完成重组并网。”
“工厂能自己生产主板和屏幕。连外壳咱们也能自己做了。咱们现在能完全自产自销。”
林婉儿抬头看着罗晓军。
“一台君业V1的下线成本，已经被厂里压到了二百四十块。按照两千块的零售价去算，除去渠道让利和人工，咱们的利润非常高。”
罗晓军靠在椅背上。
“账上有多少钱。”罗晓军问。
“七十多亿人民币。港城这边的离岸账户里，还有折算的三亿美金外汇。”林婉儿合上文件夹，“这还是扣除掉基站建设费用后的净现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阿正和周生面面相觑。一年时间，靠着一个厂房起家，现在成了手里握着几十个亿现金的公司。
罗晓军弹了弹雪茄灰。
“把这份财报，做成中英文两版。”罗晓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买下南华早报和亚洲华尔街日报的头版。一字不落的登上去。”
林婉儿有些疑惑。
“全部公开。财不露白啊晓军。”林婉儿说，“这种内部数据要是被竞争对手拿到，会出麻烦的。”
“对手。”罗晓军笑了笑，“高登现在在亚太区总部，估计正忙着做假账糊弄美国人呢。咱们帮他一把。”
周生明白了。
“军哥这招狠。高登这大半年一直瞒着总部。这财报一登报，摩托罗拉的董事会肯定要找高登算账。”周生摸了摸下巴。
“去办。”罗晓军挥手。
三天后。
财报见报。
整个亚太通讯圈议论纷纷。
华尔街的反应比罗晓军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资本财团看中了君业的盈利能力，立刻派人来接触。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君业中环办公室。
三个穿着西装的白人坐在罗晓军对面。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华人翻译。
带头的白人叫史密斯，是华尔街投行的合伙人。
桌上放着几杯刚沏好的大红袍茶水。
史密斯碰都没碰。史密斯向后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
“罗先生，我们对你们的成绩很感兴趣。”史密斯用英语说。
翻译弯腰转述。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意向书，扔在茶几上，推到罗晓军面前。
“华尔街几家财团做过评估。你们君业集团现在的市场占有率很好。但你们缺乏国际化视野。”史密斯语速很快，“我们决定给君业十亿美金的估值。由我们牵头，向君业注资三亿美金。”
阿正在旁边听完翻译的话，眼睛睁大。
三亿美金。换成港币那是几十个亿。
“条件呢？”罗晓军没去拿意向书，开口问了一句。
史密斯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很简单。”史密斯下巴抬高，“我们需要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君业的财务总监必须由我们指派。”
翻译停顿一下，继续转述。
“两年内，我们会动用华尔街的资源，把君业包装成亚洲大型通讯企业，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到时候，罗先生你的身价会翻十倍。这是中国企业的荣耀。”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正咬紧了后槽牙。阿正盯着史密斯的脸，手摸到了皮带扣。
这帮洋人什么事都没做，拿点钱出来就想直接把公司控制权夺走。
罗晓军倾身向前，拿起茶几上的意向书。
史密斯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史密斯觉得没有人能拒绝纳斯达克。
罗晓军捏住意向书的两边。
他双手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响。
装订好的文件被撕成了两半。
史密斯的表情僵在脸上。
罗晓军一扬手。
碎纸片落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你这是干什么。”史密斯站起来用英语喊。
翻译往后退了一步。
罗晓军靠在沙发上，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罗晓军语气平缓，“你可能没搞清楚一件事。”
罗晓军指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这早就不是一百年前了。你们靠几张纸随便喊个价格，拿不走我们的公司。”
翻译把话翻成英语。
史密斯脸涨得通红。
“这公司是我自己做起来的。市场也是我自己打开的。”罗晓军看着对面的白人，“我想和谁合作，才和谁合作。我想在哪上市，就在哪上市。拿十亿美金的空头支票让我交出控制权。”
罗晓军笑了一下。
“拿着你的钱，离开我的办公室。”罗晓军指着大门。
史密斯手背青筋凸起。
“你会后悔的。”史密斯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发出响声，“你们连基础的主控芯片技术都没有。拒绝华尔街，我们在全球市场封杀你。你们造不出下一代手机。”
“阿正，送客。”罗晓军没看他。
阿正跨过去，薅住史密斯的西装后领。
“自己走还是我扔你出去。”阿正冷着脸。
史密斯挣脱开阿正的手，带着另外几个人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正甩了甩手。
“这帮洋人胃口太大了。”阿正说。
里间的房门打开了。
周生快步走出来。周生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难看。
周生走到茶几前，把电报推到罗晓军手边。
“军哥，华尔街那帮人动作很快。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手段了。”周生压低声音。
罗晓军扫了一眼电报纸上的字。
“海口带回来的那个程控交换机团队，出事了。”罗晓军问。
“高登通过他背后的美国财团，向国际半导体联盟施压了。”周生攥紧拳头，“就在刚才，全球四个芯片供应商集体发了通告。针对我们即将投产的数字交换机。”
周生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运算主板断供。他们切断了我们的进口渠道。咱们连一块能点亮交换机的芯片都买不到。研发室的主机，明天就得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