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烧焦的塑料味儿混合着苦杏仁的毒气味,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张处长脸色铁青,拿着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许大茂,手指头都在哆嗦。
“解释!你给我解释!”
许大茂瘫坐在地上,那身阿玛尼西装蹭了一层灰,看着狼狈不堪。他张了张嘴,还在试图狡辩。
“这是…意外!是电压不稳!对,是你们的电压有问题!”
罗晓军没给他留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昨晚连夜赶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他走上前,把报告“啪”的一声拍在张处长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是一声惊雷。
“全氟异丁烯。”罗晓军声音冷硬,像是在宣读判决书,“这种气体的毒性是光气的十倍。西蒙先生所谓的‘永恒丝’,只要温度超过四十度,就会变成一个移动的毒气室。”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大茂。
“昨天晚上,我们从你扔掉的废料里提取了样本。这就是证据。你不是想做国礼吗?你是想谋杀外宾,还是想把咱们国家的外交名声毁于一旦?”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重。
在场的领导们瞬间炸了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欺诈,这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报警!立刻报警!”一位领导拍案而起。
许大茂彻底慌了。
如果只是产品不行,顶多是生意黄了。但如果涉及到投毒和诈骗,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他眼珠子乱转,看向四周。那些刚才还围着他阿谀奉承的人,现在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跑。
必须跑。
只要出了这个门,拿着护照上了飞机,天高皇帝远,谁也抓不住他。
许大茂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耗子。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傻柱,朝着侧门狂奔。
“想跑?”傻柱被推了个趔趄,刚要追,却停下了脚步。他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因为许大茂根本跑不掉。
门口站着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洋保镖。
许大茂冲到门口,以为看见了救星。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我要去机场!”许大茂用蹩脚的英语大喊,“I pay you!Double!”
然而,那两个壮得像熊一样的洋人根本没动。
左边那个光头洋人伸出一只满是纹身的大手,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许大茂的衣领。
“No money,no go。”洋人操着生硬的中文,语气森冷。
许大茂拼命挣扎,双脚离地乱蹬。
“放手!你们是我的保镖!是我雇的你们!”
“保镖?”右边的那个金发洋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在许大茂眼前晃了晃,“Mr. Xu,你在慕尼黑欠赌场三十万美金。老板说了,要么拿到钱,要么带你的人回去填海。”
全场哗然。
原来这所谓的“归国华侨”、“科技新贵”,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赌徒。这两个根本不是保镖,是押送他的狱卒。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许大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知道要是被带回去是什么下场,那是真的会没命的。
他像疯了一样扭动身体,双手抓挠着洋人的手臂。
撕扯中,那个光头洋人有些不耐烦,大手一挥,想要按住许大茂的脑袋。
粗糙的手掌擦过许大茂的头顶。
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头油光水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竟然跟着洋人的手掌飞了出去。
吧唧。
一顶黑色的假发套掉在地上,像只死老鼠一样趴在大理石地面上。
许大茂瞬间安静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头顶是一片荒芜的地中海,只有两边还剩下几缕稀疏的毛发,在空调风中凌乱地飘荡。
原本那个风度翩翩的“西蒙·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谢顶、猥琐、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但这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无尽的嘲讽。
就连罗晓军都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这就叫…聪明绝顶?”傻柱在旁边补了一刀,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许大茂捂着脑袋,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在四合院里都要面子,如今在这全北京最高级的饭店,在这么多大领导面前,被人扒了皮,露出了最丑陋的底色。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警笛声。公安和工商的人到了。
那两个洋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松开了手。这里是中国,他们也不敢太造次,反正许大茂进了局子,那笔账慢慢算。
几名公安干警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给许大茂戴上了银手镯。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许大茂打了个激灵。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许大茂经过了娄晓娥身边。
他停下脚步,浑浊的小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求生欲。
“晓娥!晓娥你救救我!”
许大茂想要去抓娄晓娥的裙角,却被公安死死按住。他涕泪横流,那副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咱们是夫妻啊!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在国外也是被人骗了!我是想回国报效祖国的!你跟领导说说,你帮我求求情!我有钱,等我那几块地卖了就有钱了!”
娄晓娥站在那里,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工装,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眼前这个丑态毕露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看着路边一坨无关紧要的垃圾。
“许大茂。”娄晓娥开口了,声音清冷,“从你把那块毒布拿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杀人。”
她微微低头,目光越过许大茂那颗光秃秃的脑袋,看向大门外灿烂的阳光。
“还有,咱们早就没关系了。别脏了我的名字。”
“带走!”公安干警一声厉喝。
“晓娥!傻柱!罗晓军!你们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许大茂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警车的鸣笛声中。
地上的那顶假发套孤零零地躺着,直到被清洁工嫌弃地扫进垃圾斗。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张处长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一脸羞愧地走到罗晓军和娄晓娥面前。
“娄同志,罗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是红星厂,我们就要犯大错误了。”
他看着那件在模拟箱里依然流光溢彩的真丝裙,眼里终于有了真诚的赞赏。
“这才是国礼。这才是咱们中国人的体面。”
娄晓娥微微一笑,没有借机讽刺,也没有居功自傲。她伸出手,和张处长握了握。
“张处长,体面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靠自己挣的。”
她转头看向罗晓军,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仗,赢得漂亮。
“走吧。”罗晓军提起那个立了大功的铁皮箱子,“回去还得开工。这只是个样品,离真正的国礼,还差得远。”
“得嘞!”傻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今儿高兴,回去我给大伙儿做顿好的!庆祝那个老绝户终于把自己绝进去了!”
三人并肩走出北京饭店。
门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的工装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红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