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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一张圆桌,两种茶

    红旗轿车的引擎盖还热着,胡同里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车标那面红旗上。

    皮尔·卡丹进了院子。

    这老头没带多少人,就一个翻译,还有一个提着公文包的法国助理。

    那助理眼神在院里扫了一圈,眉头紧紧锁起。

    他快步走到那张老石桌前,从包里掏出一块雪白的餐布,想往桌上铺。

    那石桌是前清留下的物件,桌面坑坑洼洼,渗着几十年的油渍和茶垢,看着确实不显干净。

    “慢着。”

    娄晓娥开口了。

    她没起身,只是抬手压了压。

    翻译愣了一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点傲慢:“娄女士,卡丹先生的衣服很贵重,这桌子……”

    “这桌子比他的衣服岁数大。”

    娄晓娥笑了笑,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卡丹先生既然是来聊中国的设计,不如就坐这儿。这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北京城的日子。盖上了,就看不见真东西了。”

    翻译还要争辩,皮尔·卡丹却摆了摆手。

    老头看着那张斑驳的石桌,眼里反而冒出点光。

    他说了句法语。

    翻译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把餐布收了回去:“先生说,客随主便。”

    几人落座。

    石凳凉,人心热。

    傻柱这会儿从厨房钻了出来。

    他没换那身埋汰的围裙,手里提着把豁了口的大瓷茶壶,胳膊底下夹着一摞粗瓷大碗。

    “来来来,让让!”

    傻柱大嗓门一亮,把茶碗往桌上一排,动作那是相当粗犷。

    “这……这是什么待客之道?”翻译脸都绿了,“就没有咖啡吗?或者红茶?”

    “咖啡?那玩意儿刷锅水似的,哪有这个带劲。”

    傻柱嘿嘿一笑,手腕一抖,滚烫的水柱冲进碗里。

    褐色的茶汤翻滚,泛起一股子浓烈的焦香,还有不少茶叶梗子在上面飘着。

    这是“高碎”。

    旧时候北京老百姓喝不起好茶,茶庄把筛剩下的茶叶末、茶梗攒一块儿卖,叫高碎。

    虽是下脚料,但透着股子烟火气,味儿最足。

    “洋鬼子喝得惯这味儿吗?”傻柱嘟囔了一句,也没管翻译那嫌弃的眼神,直接把一碗推到皮尔·卡丹面前,“尝尝,这叫北京的可乐。”

    翻译刚想阻拦,说这不卫生。

    皮尔·卡丹已经端起了碗。

    他学着罗晓军的样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抿了一口。

    苦。

    涩。

    但紧接着,一股回甘从舌根泛上来,热气直冲脑门。

    老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竖起了大拇指。

    “Real flavor。”(真实的味道)

    简单的两个词,让院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罗晓军从兜里掏出烟盒,示意了一下。

    卡丹摆手拒绝,但并不反感。

    “好了。”

    茶喝了,场面话也过了。

    皮尔·卡丹身子前倾,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示意助理拿出一份文件。

    “娄女士,罗先生。我欣赏你们在巴黎的表现。那件‘凤凰于飞’,非常惊艳。”

    翻译在旁边逐字逐句地翻着,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所以,卡丹先生决定,全面收购‘晓娥·源’这个品牌。”

    翻译把文件推到娄晓娥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

    “只要签了字,红星厂所有的债务由我们承担。你们会成为皮尔·卡丹集团中国区的特别顾问。当然,那三百六十份手稿,也将归入集团的博物馆,得到最妥善的保存。”

    院子里一下子没声了。

    风停了。

    刚才那点融洽的茶香,一下子被这硬邦邦的条款冲散了。

    赵四海在旁边听得直瞪眼,手里的茶碗捏得死紧:“啥玩意儿?收购?那以后这衣服姓中还是姓洋?”

    娄晓娥没看那份文件。

    她端起茶碗,轻轻撇着上面的浮沫。

    罗晓军乐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斜眼看着那个翻译:“顾问?说白了就是买断呗。拿钱买我们的手艺,买我们的根,然后贴上你们的牌子卖回给我们?”

    翻译皱眉:“罗先生,这可是皮尔·卡丹!多少人求着要挂这个牌子。这是帮你们走向国际最快的路。”

    “路确实快。”

    娄晓娥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皮尔·卡丹。

    “但那是你们的路,不是我们的。”

    娄晓娥把那份厚厚的文件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卡丹先生,您可能误会了。”

    她语气平缓,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我们不缺钱,也不缺名。巴黎那一战,红星厂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我们要的不是被收购,是合作。”

    “合资建厂可以。品牌联名可以。”

    娄晓娥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品牌必须保留‘红星’或者‘晓娥’的独立标识。第二,所有设计,我们要有一票否决权。”

    翻译听完,脸上露出了看疯子的表情。

    他转头跟卡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卡丹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头手指敲打着石桌,节奏很快,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年轻人。”

    卡丹终于开口了,这次没用翻译,而是用蹩脚的中文,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你们,有技术。但,没有,渠道。”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

    “布料,拉链,扣子。供应链,全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罗晓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现在的国内轻工业基础薄弱,高端面料和辅料确实被卡着脖子。

    如果皮尔·卡丹在供应链上做文章,红星厂就算有通天的设计,做不出衣服也是白搭。

    “这就是您谈生意的方式?”罗晓军冷笑。

    “这是现实。”卡丹摊开手,“这桌子很美,但如果不铺上干净的布,客人不敢吃饭。”

    没人接话茬。

    傻柱在旁边听不懂那些商业术语,但也觉出味儿来了。

    这洋老头是在说,离了他,红星厂就得断粮。

    “嘿!我这暴脾气!”傻柱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被秦淮茹一把拉住。

    娄晓娥按住了罗晓军想去摸烟灰缸的手。

    她看着卡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早已预料到的坦然。

    “现实确实很残酷。”

    娄晓娥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枣树下,从挂在树杈上的竹篮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布。

    不是丝绸,不是云锦。

    是一卷普普通通、带着细密纹理的蓝白土布。

    她把布卷往石桌上一扔。

    “卡丹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中国除了丝绸,还有一样东西,养活了几亿人。”

    布卷滚开,露出了里面扎实的经纬线。

    那是江南土织布,也就是俗称的“老粗布”。

    透气,吸汗,越洗越软,越旧越有味道。

    “如果您封锁高端面料,那我们就用这个。”

    娄晓娥手指抚过粗糙的布面。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最顶级的时尚,不一定非得是丝绒和蕾丝。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棉花,照样能登大雅之堂。”

    “这叫‘返璞归真’。”

    娄晓娥盯着卡丹的眼睛:“这四个字,您的字典里有吗?”

    皮尔·卡丹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卷土布。

    粗砺的触感传来,和他身上那些昂贵的羊绒完全不同。

    但他是个设计师。

    顶级的。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这种面料在T台上的可能性。

    原本准备好的施压筹码,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变成了她的武器。

    老头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高碎”,仰头一饮而尽。

    茶梗子被他嚼得咯吱作响。

    “51%。”

    卡丹放下碗,嘴里说出一个数字。

    翻译大惊失色:“先生?!”

    “我只要49%的股份。”卡丹看着娄晓娥,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那是对对手的认可,“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三个月后的春季发布会。”卡丹指着那卷土布,“你们必须用这种……这种土布,做出一整个系列。如果销量不行,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品牌归我,你们走人。”

    这是一个赌局。

    要把这种乡下人穿的“老粗布”卖给那些喝红酒的洋人,难度不亚于登天。

    罗晓军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成交。”

    两只手在斑驳的石桌上方握在了一起。

    一只苍老有力,一只柔软且韧劲十足。

    翻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本该是碾压式的收购谈判,最后竟然是在一碗茶叶末子和一卷粗布里,变成了平等的对赌。

    送走皮尔·卡丹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傻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擦了把头上的汗:“我的乖乖,刚才那架势,比我以前给大领导做饭还紧张。我说晓娥,那破布真能行?”

    赵四海也凑过来,一脸愁容:“是啊,这老粗布缩水率大,容易掉色,做成时装……悬啊。”

    娄晓娥看着桌上那卷蓝白布,若有所思。

    “悬才好玩。”

    她转头看向罗晓军:“晓军,得麻烦你去趟江南了。这种机织的不行,既然要玩,咱们就玩把大的。我要找那种还要用木梭子织的手工老布。”

    罗晓军把烟点上,猛嘬了一口。

    “行。”

    他吐出烟圈,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不过在去江南之前,咱们还得去个地方。”

    “哪儿?”

    “工商局。”罗晓军咧嘴一笑,“趁着那老头还没反悔,先把‘红星·卡丹’的合资执照给领了。这可是尚方宝剑,以后谁再想动咱们厂子,得先问问法国人答不答应。”

    这一招,叫借力打力。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出了院墙。

    北京城的冬天要来了。

    但这四合院里的好戏,还得接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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