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渔村大约十几里地,有一个村子,名叫牛洼村。
村子坐落在一片贫瘠的丘陵地上,土地产出有限,交通不便,村民大多以种地为生,农闲时外出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
村里年轻人不多,要么出去闯荡不回来了,要么就在附近游手好闲。
牛洼村村东头,一间墙皮剥落的土坯房里,此刻正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这房子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头头牛二的家。
牛二,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早年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两年,出来后更是不务正业,纠集了村里几个同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青年,成了牛洼村乃至附近几个村都“闻名”的地痞无赖,专门干些偷盗、敲诈、替人“平事”的勾当。
堂屋里,挤了五六个男人,正是牛二和他的几个小弟。
屋里门窗紧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汗臭味。
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散乱地堆着扑克牌、花生壳、瓜子皮,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劣质白酒瓶子和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牛二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手里正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慢条斯理地数着。
那叠钱不算厚,但在这穷乡僻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围在桌边的几个青年,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牛二手里的钱,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和急切,有的还不自觉地舔着嘴唇。
“妈的,这次马老板够意思啊!”
一个尖嘴猴腮、外号“瘦猴”的青年搓着手,咧嘴笑道,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是,咱们活干得漂亮!”
另一个满脸痘疤的叫“铁头”的青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神不知鬼不觉,挖了那么深个洞,再把土虚虚填上,一压就塌!嘿嘿,小渔村那帮土包子,现在肯定傻眼了!”
“就是!还想修路?呸!让他们修个屁!”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断,屋子里充满了嚣张得意又卑劣的气氛。
牛二数完钱,将烟头在桌上碾灭,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小弟,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发黄的牙齿。
“都他娘的别吵吵!听我说!”
屋里安静了一些。
“这次的事,马哥很满意。”
牛二晃了晃手里的钱,“这是马哥给的辛苦费,两千块!咱们兄弟几个,有福同享!”
“两千!”
瘦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其他人也是一阵骚动,兴奋不已。两千块,分到每人头上,也能有两三百,抵得上普通农民大半年的收入了!
“牛哥仗义!”
“跟着牛哥有肉吃!”
“马老板大气!”
牛二享受着小弟们的恭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他拿起那叠钱,开始分。
“我拿大头,八百。剩下的,你们几个分。瘦猴、铁头,你俩是主力,一人三百。狗剩、毛蛋、三娃子,你们打下手、望风,一人两百。剩下的零头,留着今晚喝酒!”
他一边说,一边把钱分给了早就迫不及待伸出手的小弟们。
拿到钱的人,立刻眉开眼笑,蘸着唾沫数了起来,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屋子里再次被兴奋的喧哗和点钱声充斥。
“牛哥,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瘦猴把三张“大团结”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凑到牛二身边谄媚地说。
“放心,跟着我牛二,亏待不了你们!”
牛二又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吐着烟圈,眯着眼说。
“马哥说了,这只是开胃菜。小渔村那个老不死的王成福,敢不买马哥的账,断马哥的财路,这事儿没完!等风声过去,说不定还有别的‘活’交给咱们干!到时候,钱更多!”
“对!搞死他们!”
“妈的,一群土包子,也敢跟马哥叫板?”
“就是,那王成福一个老棺材瓤子,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弟们纷纷附和,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白花花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才不在乎什么修路,更不在乎小渔村人的死活。
有钱拿,有酒喝,有烟抽,还能显示自己的“本事”和“威风”,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就在屋里气氛热烈,众人沉浸在分赃的喜悦和对未来“买卖”的憧憬中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牛……牛哥!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来人叫牛斌,也是牛洼村的,平时跟着牛二混,但胆子小,更多是跑腿望风的角色。
他此刻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带着颤音,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屋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口惊慌失措的牛斌。
牛二皱起眉头,不悦地骂了一句。
“你他妈的叫魂呢?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了还严重!”
牛斌喘着粗气,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小……小渔村那边……来……来公安了!”
“公安?”
牛二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强作镇定。
“来就来呗,修路塌了,公安来看看现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又没在现场留下什么把柄。”
“不……不是啊牛哥!”
牛斌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
“是……是马……马哥店里的那个打火机!掉……掉在现场了!被……被许正他们捡到了!上面有‘兴隆建材’的字!”
“什么?”
牛二“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打火机?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的!
他今天早上换衣服,好像……好像真没找到那个印着“兴隆建材”的打火机!
那是前几天去马有财店里“谈事”时,马有财随手扔给他显摆的进口货,他当时觉得挺气派,就揣兜里了。
难道……难道是昨晚去踩点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你……你确定?是咱们的那个打火机?”
牛二一把揪住牛斌的衣领,恶狠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