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那六个奸细昨夜离开行宫后,立刻被送到了防线上。”
赵羽在他身后报告。
江澈转身,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淡笑道:“走,用过早膳,去放鹰台散心。”
赵羽愣了愣,看着他,眼底的敬畏更浓了几分,轰然领命:“是!”
……
吃过早饭后,江澈带着赵羽和一名亲兵,来到了后山的放鹰台。
行宫占地很大,后山几乎整个都属于皇室的私有领地。
除了平时供皇家狩猎、宴乐使用的亭台水榭之外,还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便是这座放鹰台。
每年清明、冬至、以及现在这样天气转晴的时候,江澈都喜欢在这里玩一会儿。
放养一些野鸟,享受一下那种放飞心灵的畅快。
北风卷着残雪,凛冽却又不失清爽。
放鹰台上,江澈裹着玄色狐裘,负手而立,视野辽阔。
天边一抹金色的朝阳缓缓升起,将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几只海东青被赵羽松开脚链,振翅高飞。
“唳——!”
一声清亮的鹰鸣划破长空,带着几分不羁与豪迈。
“主子,这几只海东青,是昨日刚从关外送来的,性子最是烈性,驯服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江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只鹰在空中盘旋。
就在这难得的悠闲时光里,远处山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澈微微蹙眉,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打着补丁衣裳的农户,正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模样的人堵在路边,推搡叫骂着。
“主子,要不要卑职派人过去看看?”
赵羽见状,立刻请示道。这种小事,原本不该惊动江澈。
江澈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今天心情不错,又正好想活动活动筋骨。
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反倒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走吧,下去瞧瞧。”
江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山下走去。
赵羽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两人走到近前,争吵的内容便清晰可闻。
“都说了!这地界是咱们老爷的!你们这群泥腿子,眼瞎了不成?!”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家丁,叉着腰,指着地上被踩踏的野菜和散落的锄头。
他身旁几个精壮的家丁也围拢上来,推搡着几个农户,态度极其嚣张。
“俺们……俺们真的不知道这是老爷您的地啊!”
带头的农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
此刻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脸上满是灰尘,显得凄惨无比。
“这开春青黄不接的,家里老小都揭不开锅了,俺们就是挖点野菜填肚子,真不知道这是您家老爷的地啊!”
“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乱闯私产了?!”
胖子家丁一听这话,抬脚就要去踹那老汉。
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半空中收住。
转而指着那地界边上插着的一块木牌,声色俱厉地吼道。
“少废话!这地界上立着牌子呢,写得清清楚楚!你瞎啊?今天不拿钱出来,把你们挖的这些东西全部上交,就把你们几个全捆了送官府!”
老汉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爷开恩啊!俺们是真没钱啊!就家里那点粮食,都得省着吃……”
江澈看向那块木牌,字迹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上面赫然写着官地二字。
见此一幕,江澈算是忍不住了,走上前几步开口道:“我说几位,这牌子上的字,写的是官地吧?”
“官地,那是朝廷的地。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你家老爷的私产了?”
那胖子家丁回头一看,看着江澈的打扮也不想是寻常人家,语气稍微收敛了些。
“你谁啊?少管闲事!这地是咱们邓老爷去年从官府手里买下来的!牌子还没来得及换而已!”
“哦?”
江澈笑了,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寒意。
“官府的地,还能卖给私人?这倒新鲜。”
“那得是哪个衙门办的差事啊?有没有地契?有没有官府的大印?拿出来瞧瞧。”
胖子家丁被他问住了,本以为江澈只是个路过的闲人。
没想到竟然会问得如此详细,仿佛对其中的门道一清二楚。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咱们老爷的地契?!”
恼羞成怒之下,胖子家丁指着江澈,语气中带着威胁。
赵羽在旁边听着,早已忍不住了。
他跟随江澈多年,何时见过有人敢如此对主子不敬?
他向前迈了一步,正要亮明身份,却被江澈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羽瞬间领会了江澈的意思。
主子想玩,他便陪着。
江澈看了一眼赵羽,又转头看向那胖子家丁,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这样吧,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江澈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华元,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这地的事,有人觉得蹊跷。”
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农户,继续说道。
“让他明天这个时候,带着地契,来这放鹰台脚下,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要是他真有合法的手续,这银子就当是我替他赔给这几个农户的野菜钱。”
说完,江澈手腕一抖,那块华元落在跪在地上的老汉面前。
那几个农户都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度不凡之人,也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他们这些泥腿子出头。
他们看着地上的银子,又看看江澈,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胖子家丁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地上那块亮晃晃的华元。
再看看江澈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以及他身边气势不凡的随从。
江澈没有再多言。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便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向山上走去。
赵羽紧跟在江澈身后。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子,这种小事,咱们直接亮身份不就完了?何必跟他们费这些口舌?那邓老爷若是不来,岂不是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