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川和魏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当看到那面在海风中猎猎飞扬的大明日月旗时,两人先是僵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靠在土墙上,仰头放声大笑。
“赢了!我们撑住了!”鲁川的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弟兄嘶吼:
“兄弟们!咱们大明的水师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整个防线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浑身浴血、几乎力竭的护卫和青壮们,此刻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火铳与刀枪,声嘶力竭地呐喊:
“大明万岁!水师万岁!”
“我们的援军到了!哈哈哈!我们活下来了!”
“轰死那帮 ************ 天竺杂碎!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压抑了半个月的恐惧与憋屈,在看见自家水师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自豪与狂喜。
鲁川猛地拍了拍魏远的肩膀,神色郑重:“老魏,舰队到了,运输船恐怕就在后面。你赶紧带两个人去码头,引导水师弟兄靠岸登陆,这里有我顶着!”
“你赶紧带两个人去码头,引导水师弟兄靠岸登陆”
“好!你当心!”魏远二话不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带着几个人转身就往码头跑去。
而拉伊家族的阵中,却是一片死寂。
马达夫骑在马上,望着海面上遮天蔽日的舰队,只觉得浑身冰凉。
那些战舰的体型之庞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船只,无论是葡萄牙人的卡拉克帆船,还是荷兰人的弗鲁特商船,都比不上这些大明战舰一半大。
特别是舷侧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当他远远看到明人阵中爆发出欢呼声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完了!明国的大军,真的来了!
“将军!怎么办?明国的舰队来了!我们…… 我们快撤吧?” 身旁的阿米特・乔希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问道。
恰特拉帕蒂也慌了神,刚经历一场大败,又遇上对方援军抵达,这仗根本没法打。
他连忙拨马靠向马达夫,压低声音道:“家主,如今情势不利,强攻无益!不如暂且收兵回城,凭城固守,再派人联络十二家领主,共商应对之策!明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未必能耗得过我们!”
马达夫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硬气话。
可看着海面上遮天蔽日的船帆,再看看身边士气跌到谷底、人人面露惧色的士兵,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不甘心,可也知道,再打下去,只会把拉伊家族数百年攒下的家底全赔在这里。
“撤……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回城固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憋屈与不甘。
而一旁的沙里夫,早在第一声舰炮响起的时候,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商队冲突,想着坐山观虎斗,两头捞好处,可万万没想到,明国居然直接派了水师舰队过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帮明人为什么不逃了,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后手!
那帮明国商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自己的力量脱身,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沙里夫可不相信如此规模的舰队,不远千里赶过来,只是为了放两炮恐吓一下他们。
后面肯定还有登陆部队,大明所图,绝不止一个胡格利港!
光是这帮明人商队的护卫战力就如此恐怖,那真正的明军精锐,该有多厉害?
“督军大人!我们怎么办?” 副将尼基尔看到这个场面,一时也慌了神,连忙出声询问。
沙里夫猛地回过神,哪里还敢多待半分。
他二话不说,拨马便走,带着自己的八百人,头也不回地往城中撤去,
趁着马达夫那个蠢货还能抵挡一番,他要马上返回城中,收拾细软财货,前往达卡,禀告总督大人:
“大明军队登陆了!”
海面上,大明水师先锋舰队越驶越近。
旗舰甲板上,沈从容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俞咨皋道:“俞将军,看样子岸上的那些小伙子们撑住了,港口还在我们手里,岸上的土邦兵已经开始撤退了。”
俞咨皋望着岸上人数众多的土邦兵,忍不住感慨一声:“好样的!不愧是我大明的儿郎,有股子血性!”
他咧嘴一笑,“唰”地拔出腰间战刀,刀刃在阳光下寒光凛冽:
“沈大人,既然蛮兵退了,水师炮弹便留着待会儿攻城用!”
“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传令下去,各营准备登陆,随我杀上岸去,踏平此城,让这帮天竺人知道,犯我大明者,到底是什么下场!”
“遵命!”
绵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一艘艘运输船满载着披坚执锐的明军陆战士兵,朝着港口码头驶去。
随着那帮天竺士兵退去,鲁川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扶着土墙站起身,远远望着那些挂着日月旗的战船靠岸,看着那些穿着红色甲胄的士兵源源不断的上岸,一门接一门野战炮从船上吊下来,心里面踏实极了!
不多时,魏远便领着一队明军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喊:
“鲁大哥!快过来!俞都督要见你!”
为首之人身着高级将官山文甲,腰悬玉带,步伐沉稳。
鲁川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二品以上的武将才能穿戴的甲胄,能穿这样制式甲胄的人,就算他服役十几年,见过的次数也不多。
他撑着刀站直身子,简单理了理破损的衣甲,抹去脸上血污,按军中的规矩行了一个军礼——右手握拳贴胸,左手握刀柄,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他的声音洪亮,虽然嘶哑却格外有力:
“大明北军都督府第三军第二师火器营退役队官鲁川,率远洋护卫局所属护卫、商队青壮,参见都督大人!我等幸不辱命,守住了港口,护住了大明商民!”
俞咨皋上前一步,认真回了一个军礼。
他的目光从鲁川身上扫过,那身被血浸透的镶铁棉甲、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那张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色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些同样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
“本将乃远征都督府都督佥事、西征先锋总兵官俞咨皋,奉陛下旨意远征天竺,接你们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好样的!以寡敌众,没有丢咱们大明爷们的脸!等打完这场仗,本将亲自为你们请功,朝廷必有重赏!”
“至于这笔血债——”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本将亲自为你们做主,为死难的弟兄、百姓报仇雪恨,将那些罪魁祸首,一一清算!”
“身为大明男儿,护卫大明百姓,不敢言苦!”鲁川沉声应答,胸口热血翻涌。
“好!好!好!” 俞咨皋连说三个好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旁副将王应麟,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凛凛杀意:
“传令下去,部队登陆之后,不必忙着扎营建寨。我大明百姓被这帮土邦杂种围攻,我们身为军人,哪里还有脸歇息,全军即刻推进,封锁胡格利城四门,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给沈总兵发信号,请水师准备攻城火力支援。这帮天竺畜牲敢伤我大明子民、杀我护卫局将士,城破之日,满城尽诛,一个不留!”
“遵命!”
王应麟沉声领命,转身便去调度部队。
很快,刚登陆的明军部队便列着整齐的阵型,朝着胡格利城门方向迅速推进。
铁甲铿锵,步伐一致,所过之处,杀气弥散。
商队的青壮与护卫们站在路旁,看着一队队甲胄齐全、军械精良的明军从身边走过,心里像揣了团暖火,踏实又滚烫。
第六师的明军将士们,也听闻了他们在港口的事迹:
几十名退役老兵加一百多名商队青壮,硬生生扛住了四五千天竺土兵数个时辰的猛攻。
路过时,不少士兵都对着鲁川等人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老兵,好样的!”
“是咱们大明爷们!”
“剩下的交给我们!一定为弟兄们报仇雪恨!”
“兄弟们辛苦了,撤下来歇着吧,后面看我们的!”
鲁川带着残存的护卫局弟兄,挺直脊背,郑重回礼。
那些商队青壮也有样学样,笨拙地抬手行礼。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胸口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们忽然觉得,这几个时辰的死战、身上的伤痕,全都值了。
这些伙计们,常年漂洋过海、奔波谋生,在风浪里讨生活,吃过苦、受过累、看人脸色,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市井小人物,渺小又普通。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明白:他们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也从来不是无依无靠。
国家的强大从来不是书上空洞的文字,也不是朝堂上遥远的盛世说辞。
它是万里海疆疾驰而来的舰队,是绝境之中赶来的援军,是无论百姓身在何地、何种险境,大明永远不会舍弃的守护。
鲁川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面猎猎作响的日月旗,他盯着看了很久,心里莫名想起一句话:
天下一家,有难同当。
那是个退役前在夜校里听来的句子,当时觉得不过是文人说的空话,可此刻,他信了!
身在他乡,亦有归途;身陷绝境,自有家国为我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