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后的火铳手们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敌兵,弓箭手将弓弦拉满,箭头微微压低。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鲁川猛地挥下右手。
砰砰砰砰——!
第一排火铳手齐齐扣动扳机,白烟骤然升腾,铅弹呼啸着撞入冲锋的人群中。
老兵的凝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首陀罗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摔倒,鲜血从身上的弹孔中汩汩涌出。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是第三轮。
三段击,轮流射击,配合默契。
大明制式燧发枪威力极强,铅弹往往能穿透一个人的身体后再击中后面的人,再加上这些人身上没有像样的铠甲,一穿二是常有的事。
三轮排枪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余人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死伤的士兵,鲜血浸透了沙土。
刚才还被“翻身”的饼冲昏头脑的首陀罗兵,被这血淋淋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前方的人看着同伴成片倒下,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后缩,而后面的人看不见前头情况,还在闷头往前冲,两下一挤,阵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督战队!放箭!”
阿米特·乔希冷冷下令。
嗖嗖嗖——!
一排羽箭从后方射出,落在那些试图后退的首陀罗兵脚前。
十几名跑得最快的逃兵当场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不许退!冲上去!退后者斩!”
两百名迦尼萨勇士排成整齐的横队,用弯刀敲打着手中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逼迫着前面的首陀罗兵继续往前冲。
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首陀罗兵看着身后凶神恶煞的督战队,骨子里对高种姓的畏惧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只能哭嚎着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三十步……二十步……
看着近在咫尺的土墙,那些首陀罗兵眼中燃起了希望!
只要冲过这道矮墙,那些明人的财富,土地、自由,就都是他们的了!
而就在此时,土墙后猛地飞出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打着旋落在了冲锋的人群之中。
万人敌!
“轰 ——!轰 ——!”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夹杂着碎铁、碎石四下飞溅,半径数米之内,人畜皆死,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首陀罗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想当初,辽东建奴号称东亚最精锐的重步兵,都在明军排枪和万人敌的双重打击下被炸懵过,更别说这些临时征召、连甲都没有的底层奴隶?
尤其这些底层首陀罗一辈子被宗教洗脑,最是敬畏鬼神,哪里见过这种 “平地炸雷、沾着就死” 的武器,只当是触怒了神明,降下神罚。
“东方魔鬼发威了!”
“湿婆神发怒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剩下的人再也顾不得督战队的弯刀,转身就往后疯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督战队砍翻了十几个,也拦不住溃兵的洪流,反倒被冲得连连后退。
远处观战的马达夫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慌张,只是咬牙切齿: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炸雷一样的武器,当初折了我数百精锐,还害死了我的儿子……”
而另一旁看热闹的沙里夫,则是第一次见到万人敌的威力。
他看着遍地的尸体和溃不成军的士兵,脸上满是震惊,这帮明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拥有威力如此大的武器?
他之前只听说拉伊家族在明人手里吃了大亏,不仅在自家府邸被人杀了统领、儿子,数百精锐也全军覆没。
原以为是马达夫手下废物,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是这帮明人的火器实在太过凶悍。
恰特拉帕蒂看着溃退下来的首陀罗兵,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贱民能破阵,他们不过是用来消耗明军火药和弹药的炮灰而已。
看到明人使出了压箱底的“神火雷”,他非但不恼,反倒露出几分笑意。
用几百贱民的命,耗掉明人不少火药和“神火雷”,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反正他手里还有近两千名首陀罗炮灰,足够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督战队收拢溃兵,重新整队,语气冰冷:
“继续组织进攻!一波接一波,不许停!我就不信,明人的火药是用不完的!”
随着号令,一波又一波的首陀罗兵被驱赶着冲向土墙,如同潮水般拍在防线之上,又被排枪和万人敌打得血花四溅,退潮般败下阵来。
如此往复,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土墙前的开阔地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尸骸枕藉,惨叫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烈日暴晒下,血腥气混着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一个时辰后,明军的火力明显减弱了,排枪的间隔越来越长,万人敌也不再出现了。
恰特拉帕蒂见状大喜过望,猛地一挥马鞭:“太好了!明人的火药快耗尽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死伤惨重的首陀罗兵,死伤了近七百人,剩下的也早已吓破了胆,再怎么驱赶,也不敢往前冲了,一个个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但没关系,炮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拨转马头,来到在一直旁边养精蓄锐已久“迦尼萨勇士”面前。
这些人才是拉伊家族真正的家底,是常年训练的私兵,装备比那些首陀罗兵好了不止一筹——个个身披鞣制厚皮甲,手持弯刀,前排还配了两指厚的牛皮大盾,战力远非炮灰可比。
“勇士们!” 恰特拉帕蒂举刀高呼,“明人的火药已经耗尽,神火雷也用光了!现在,是你们展示勇武的时候了!”
“冲上去,踏平土墙,杀光所有明人!女人和财货,全都是你们的!”
“湿婆神保佑!拉伊家族万岁!”
两千名迦尼萨勇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五百人的前锋,齐齐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牛皮大盾,盾盾相挨,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缓缓朝着土墙压了过来。
土墙后,鲁川和魏远看着对面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和那些厚实的盾牌,眉头拧成了川字。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一波,怕是不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