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精通军略的人，脑中念头一转，便落到了西边的天竺大地上：“如此说来，远征都督府的下一个目标，恐怕是天竺吧？”
王英卓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孙大人觉得呢？”
“天竺之地，势力纷杂，但究其根本，不过‘一强多弱’。” 孙传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分析道，
“莫卧儿立国近两百年，盛极一时，到如今贾汉吉尔皇帝晚年昏聩，宠信外戚，诸子争位，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地方上总督、土邦拥兵自重，形同割据。看似是一统大国，实则早已四分五裂，已不复当年鼎盛。”
“其下还有十二诸侯联盟、德干叛贼等地方势力，与朝廷貌合神离，互相攻伐不休。加上沿海有葡萄牙、荷兰等西夷盘踞据点，可谓是乱象丛生。”
他抬眼看向王英卓，语气沉稳：“以我远征都督府之兵锋，取之不难。”
“可出师无名，贸然兴兵只会引得四方列国猜忌，有损圣上仁德之名。我大明素来恪守礼乐王道，绝不能效仿西夷强盗式征伐，如今最缺一桩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
王英卓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明征伐，要师出有名，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不能学西夷那套强盗逻辑。
也正因如此，他虽早已盯着天竺，却一直按兵不动，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传令兵高亢的呼喊，撕破了营中的宁静：
“紧急军情！天竺急报！”
几乎是话音刚落，帐帘便被猛地掀开。
一名传令兵浑身带着尘土，大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个封着火漆的铁筒，高声道：
“禀告大都督！缅甸分舰队胡营将遣人急报！有大明商队在天竺胡格利港遭当地土邦围困，商队女眷被掳，护卫死伤惨重，数百名大明子民身陷绝境，情势危急，请大都督速速发兵援救！”
“哦？”
王英卓与孙传庭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亮色。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方才还在说缺一个出兵的理由，这理由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英卓接过铁筒，验过封泥完好，拧开筒盖。
他抽出里面的军报，展开扫了几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寒意翻涌。
“好，好得很！区区天竺土邦，也敢欺到我大明头上了！”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军报递给身旁的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猛地起身，对着王英卓重重一拱手，声音慷慨铿锵：
“大都督！我大明商民循规蹈矩，远赴海外通商，竟遭此横祸。此等恶例绝不可开！今日若不发兵惩戒，他日诸国蛮夷必以为我大明软弱可欺，纷纷效仿，届时海外商民将再无宁日！”
“请大都督即刻发兵，救我被困子民，惩此凶顽之族，扬我大明天威！让四方蛮夷知晓 ——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王英卓猛地一拍帅案，“哐” 的一声巨响，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说得好！” 他厉声喝道，“区区异域小丑，不识天威，竟敢掳我大明子民、杀我商贾、凌辱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日若不发兵惩戒，他日这等蛮夷岂不蹬鼻子上脸，更加猖狂？真当我大明百万将士手中刀枪皆是摆设？”
两人你唱我和，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不知情者只当天竺土邦与二人有血海深仇。
“来人！”
“属下在！” 帐外亲兵立刻应声。
“擂鼓聚将！传令全营，即刻转入三级战备！”
“遵令！”
亲兵大步跑了出去。
不过片刻，“咚咚咚” 的战鼓声便响彻了整个大营。
鼓声沉浑厚重，一声接着一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整个沙廉基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骤然惊醒，各营军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士卒们从营房中飞奔而出，铁甲铿锵，刀枪碰撞，战马嘶鸣，整个营地瞬间从平静转入沸腾。
王英卓转头看向孙传庭，笑道：“孙大人，便请你在旁稍等，看看我远征都督府的军容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孙传庭微微颔首，退到帅案一侧，负手而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帐外便传来了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帐帘掀开，一名又一名全身披挂的将领大步跨入，分列两侧。
为首的是远洋水师总兵沈从容，一身鎏金鱼鳞甲，腰间悬着御赐佩剑，面容方正，气度沉稳；
其后是沈靖远、贺世贤、张名世、张良策、祖大寿、何可纲、尤世威、黄得功、赵率教等各军将领，个个身披甲胄，腰悬利刃，立身如青松挺拔，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他们在缅甸已经驻扎了三个多月，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烈日炎炎，蚊虫叮咬，湿热的气候让这些习惯了北方干燥的将士们苦不堪言。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立刻找人大干一场。
此刻闻鼓聚将，哪还不知道有大仗要打？
人人眼底都燃着兴奋的火光，齐刷刷看向帅台上的王英卓，等着他发号施令。
大帐之内鸦雀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气氛肃杀。
王英卓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帐下诸将，声音沉厚有力：
“诸位，陛下设我远征都督府，是干什么的？”
“开疆拓土！扬威域外！护我商民！固我海疆！” 众将齐声回答，声音震得帐顶嗡嗡作响。
“说得好！” 王英卓猛地提高了声音，“可如今，就在我们西边的天竺，有那么一群不知死活的蛮夷土邦，竟敢勾结莫卧儿地方官员，光天化日之下掳掠我大明商女、屠戮我商队护卫，还发兵围困港口，要将我数百大明子民赶尽杀绝！”
“你们告诉我，这笔账，该怎么算？”
“诛其族！屠其城！血债血偿！”
贺世贤第一个踏前一步，吼声如雷，双目圆睁，满脸都是怒容。
其余众将也纷纷附和，帐内喊杀声震天，战意几乎要冲破帐幕。
“好！” 王英卓重重一挥手，“正该如此！伤我大明百姓一人，便要以万人之命来赔！”
“此战是我远征都督府出师域外首战，必要打出大明的威风，打出王师的气势，要让整个天竺都知道 —— 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虽强必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