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航程,他们本该昨天抵达沙廉港。
可天不遂人愿,半路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巨浪如山,将他们掀离了原定的航线。
就连船上的淡水桶和大部分干粮也在颠簸中被海浪卷走,他们也有些迷路。
在这个时代,海上船毁人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但他们肩上扛着数百人的希望,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在海上。
江平心里焦急万分,只能默默祈祷妈祖保佑,同时也寄希望于另外两艘一同出发的快船能够顺利抵达。
“江大哥……”一个年轻的水手蹲在船舷边,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声音里带着几分颓丧和绝望,“你说……咱们还有命活着回大明不?我活这么大,还没娶媳妇呢,还没尝过女人啥滋味呢……”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绰号“小猴子”,平日里活泼跳脱,此刻却缩成一团,满心惶恐。
周遭几个年长的水手闻言,打趣的笑了几声,神色却格外豁达。
他们都是常年靠海讨生活的人,自打踩上船板那天起,就做好了葬身碧波、再也回不了故土的打算。
这两年远洋跑下来,手里攥的银钱比前半生几十年攒下的都厚实,就算真栽在这万里海外,也不算亏。
江平斜眼瞅着垂头丧气的少年,咧嘴一笑,笑容牵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却浑不在意,打趣宽慰:
“这女人的滋味啊,妙不可言!她们的那皮肤啊,软的能掐出水来,抱在怀里的时候,那软乎乎的,特别是她娇滴滴地给你撒娇的时候,就算是铁打的汉子,那也得酥了半边骨头……就是这上了年纪,腰遭不住!”
周围人都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海面上飘散开来,冲淡了几分绝望。
小猴子瞬间涨红一张脸,窘迫地埋下脑袋。
旁边一个姓李的老水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嚷道:“小猴子,瞧你这点没骨头的怂样!只要咱们爷们能扛过这关活着回去,还愁摸不着娘们?”
“等船靠沙廉码头,哥几个带你扎进窑子,挑那腰软屁股圆的姐儿,让你搂在怀里从头摸到脚,好好泄泄你这一身憋了十几年的火气。”
“可前提是,你得先保住这条小命!人要是没了,底下那玩意儿再顶用也只能烂在海里喂鱼,到死都只能做个没开荤的童子鬼,亏不亏?”
“李老哥说得透亮!”另一个水手哄笑搭腔,“等咱们平安办妥差事,非得带着这小子快活几天,给他开一开荤,省得整日愁眉苦脸,满脑子光惦记娘们!”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时之间气氛稍稍缓和。
突然,小猴子猛地戳了戳躺在甲板上闭目养神的老李头,声音急促:“老李叔!你快看远处,那是不是一艘大船?好像桅杆上还挂着咱们大明的旗!”
“你小子怕是想女人想出来幻觉了,船上还剩半瓢淡水……”老李头随口调侃着,漫不经心地往他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浑身一震,猛地从甲板坐起身,激动得声音变调:
“江头儿!有船!有大船!是大明水师大船,咱们有救了!”
船上众人纷纷挣扎着爬起来,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开玩笑,能活着谁想下去见阎王!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三艘体型庞大的战舰正缓缓破浪而来,桅杆顶端悬挂着一面迎风飘扬的日月旗——正是大明水师。
“太好了!不用死了!”
“我们不用渴死在海里了!”有水手当场喜极而泣。
江平连忙吩咐:“快!把船上的旗摇起来!挥旗示警!”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爬上桅杆,挥舞旗帜发出求援信号。
远处巡弋的水师船舰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稍稍调整了航向,缓缓向他们靠拢。
见此情景,众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全船。
小猴子兴奋地搓着手,凑到老李头身边:“老李叔,等上岸了,你们可别忘了带我见世面啊!”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江平一巴掌。
“年纪轻轻的就想着逛窑子,也不怕染上花柳病!这一趟下来回国,正经托媒人给你寻一户好姑娘明媒正娶,别整日惦记这些市井浑事。”
“哈哈哈哈哈哈——”
船上瞬间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连日压抑一扫而空。
来船是正在沙廉港外巡逻的缅甸分舰队巡逻编队。
两船船身贴近,一个明军什长站在船舷边,一脸疑惑的开口:“你们是那个商队的?在这里做什么?”
江平连忙走到船头,抱拳行礼,声音急切:
“感谢军爷救命之恩!我们乃是前往天竺的大明商队,因遭遇当地土邦围困,商队数百人危在旦夕,特前来求援,事态紧急,还请军爷通报一声!”
对面船上的什长闻言,神色一凛,立刻对身边的士兵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条绳梯从船舷上抛了下来。
“你先上来!我带你去见我们将军!你们船上的弟兄,我们会给他们补充淡水和干粮。前方就是沙廉港,先靠岸再说!”
江平攀着绳梯踏上水师甲板,双脚踩住坚实木板,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见状,一个军士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吧,看你这样子,再耽搁怕是要脱水晕厥了!”
“多谢军爷!”
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淌了一身。
这时一身营将铁甲的将领迎面走来,“我乃缅甸分舰队营将胡越,你说你是从天竺一路赶过来求援的?”
“回禀将军,正是!我等商队前往天竺通商,海关皆有备案。奈何当地土著不识我大明天威,掳掠残害大明子民,如今数百人被困码头危在旦夕,特此前来求援。”
说着,江平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海水浸得皱巴巴的信函,双手奉上:“这是远洋护卫局的三名领队联名所写的求援文书,说是官府一眼便能辨明真伪!”
然后胡越接过信函,打开一看,“不错,确实是远洋护卫局的标记。”
待看完文中惨状,勃然大怒:“这帮蛮夷,竟敢如此欺我天朝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
“壮士舍命跨海报信,实属忠义。本将这就回去上报都督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定要将这帮蛮夷挫骨扬灰,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枪炮是什么滋味!”
江平闻言,深深一拜,“我代码头数百同胞,叩谢将军!”
“来人!”胡越转身,朝着身后的传令兵高声喊道,“传令舰队,全速返航!”
“另外!”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平,“你跟我一同回港,向都督府当面告知详情,放心,你的弟兄们会有人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