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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五日东进,百里僵持

    1945年5月3日,也就是九江光复后第2日。

    长江中下游的战局,并未因九江一役的大胜而进入快速碾压阶段。

    真正的大战,从来不是一城得失的闪电突袭,而是百里战场、昼夜拉锯的国力与血肉消耗。

    九江城的硝烟刚刚沉降,第六战区数十万反攻大军并未急于东进狂飙突进。李振华在武昌长官部刻意叫停各部冒进,下达严令:休整三日、整补弹药、救治伤员、排查敌情、稳步拓防。

    九江一战,第六战区主力歼敌一万余人,但自身伤亡也有千余人,基层连队普遍存在兵员损耗、枪械故障、弹药透支、官兵极度疲劳的问题。

    尤其是承担尖刀攻坚任务的新6军211师,连续巷战4小时,班排骨干伤亡量大,急需休整重建。

    也正是这三天宝贵的空档,给了日军华中第6方面军充足的调防、布防、加固时间。

    日军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深知九江失守意味着长江中游防线彻底撕裂,南京上游门户大开。为迟滞中国军队东进步伐、死守皖江屏障,他不惜调动京沪西线全部机动兵力,死守安庆最后一道江防锁线。

    负责镇守安庆的,是日军甲种老牌师团——第116师团,师团长菱田元四郎中将。

    116师团常年驻防皖江、皖南、沿江要塞,熟悉安庆每一寸山地、河道、丘陵隘口,是华中日军最擅长阵地防御、山地阻滞、江河守备的精锐师团,不过也被第六战区覆灭过,后面虽然又补充了新兵,战斗力也已经大不如前了。

    菱田元四郎中将接到死守命令后,立刻展开梯次防御部署,把安庆防御体系拉成三层百里纵深阻滞带,绝不给国军一战破城、速战速决的机会。

    第一层:湖口、彭泽、马当百里外围警戒阻滞区,以独立混成第82旅团四千兵力层层设防,节节抵抗,迟滞国军推进速度;

    第二层:宿松、望江、皖河西岸山地主阻线,以116师团两个主力步兵联队死守山地隘口、丘陵高地、河堤堡垒;

    第三层:安庆城郊要塞、外城、老城终极防御圈,集结全城一万两千余日军主力固守待援。

    岩永汪的战术极其毒辣:不决战、不死拼、步步后撤、昼夜骚扰、以空间换时间,强行把反攻战局拖入消耗战、疲劳战、阵地拉锯战。

    5月3日清晨,休整完毕的第六战区反攻集群正式启动东进,安庆会战第一阶段外围拉锯战全面打响。

    南路主攻的第51集团军王元奎部,以新6军为先锋,从九江湖口向东推进。

    真正的硬仗,从踏出九江防区的第一步就开始了。

    日军在外围所有村镇、山口、林地、河堤布设了大量隐蔽地雷、绊发雷、定向爆破装置、狙击点位、小规模伏击阵地。

    5月3日上午9时,新6军新38师先头112团1营,推进至湖口西侧林地,首次遭遇日军阻滞伏击。

    营长陈峰依旧采用成熟的巷战、林地清剿战术,以三班制散兵搜索、逐林清剿、逐山排查。

    刚刚进入林地纵深一百米,左侧密林突然响起三八大盖冷枪声。

    “啪!啪!啪!”

    三发精准冷枪从树冠暗处打出,最前方的搜索兵肩头中弹,鲜血瞬间浸透军服,闷声倒地。

    “隐蔽!全员就地卧倒!”

    陈峰厉声嘶吼,久经战阵的士兵瞬间贴地隐蔽,机枪班组快速寻找依托地形架设火力,步枪手两两一组锁定密林明暗处。

    日军伏击小队仅有5人,依托高大樟树、杂林盲区,打完三枪立刻转移位置,绝不恋战,完全是骚扰阻滞战术。

    山林空旷、视野破碎,根本无法快速锁定敌人位置。

    国军迫击炮不敢随意开火,怕误伤村落平民;重武器无法展开,步兵只能以最原始、最费力的方式——逐棵搜树、逐片清林。

    整整两个小时,1营仅推进1.2公里。

    从5月3日到5月5日,整整三天时间,南线第51集团军数万大军,被日军这种游击阻滞、山地骚扰、雷区迟滞战术死死拖在湖口、彭泽以西。

    每天平均推进不足5公里。

    没有大规模决战,没有激烈炮战,没有成片冲锋,只有无休止的冷枪、偷袭、地雷爆炸、夜间摸哨、小队反扑。

    每天都有士兵踩雷负伤、被冷枪狙杀、夜间巡逻遇袭牺牲。

    5月4日夜,凌晨2时,日军小股敢死队趁夜渗透,摸进112团前沿临时营地,刺杀哨兵、破坏电话线、引燃军需帐篷,造成我军12人伤亡、部分弹药焚毁。

    天亮之后,日军小队立刻遁入深山,无影无踪。

    这种看不见敌人、却时刻流血牺牲的拉锯,比正面决战更磨人、更煎熬。

    北线战场同样陷入极致僵持。

    第56集团军方绍魁部,从江北宿松向东推进,直面皖西连绵丘陵、河堤水网地带。

    日军116师团120联队依托河堤高地、河道隘口,构筑了密密麻麻的土木工事、散兵坑、交叉火力点。

    江北地势泥泞、水网密布,机械化部队无法展开,重炮无法快速跟进,步兵只能徒步攻坚。

    5月4日上午,新18军229师686团3营进攻望江西侧河堤高地,遭遇日军坚固阵地阻击。

    日军一个中队依托河堤堡垒,以九二重机枪封锁整条土路,轻重火力搭配严密,居高临下,视野无死角。

    3营9连连续两次冲锋,都被密集火网压回,当场伤亡16人。

    营长立刻调整战术,以迫击炮曲射压制、机枪火力牵制、爆破手潜行抵近。

    但河堤视野开阔、毫无遮蔽,爆破手连续三次突进,都被日军精准掷弹筒火力拦截,无法抵近工事。

    仅仅一个河堤小高地,双方拉锯整整一天。

    白天国军强攻,夜晚日军小队反向夜袭、夺回部分前沿战壕,战场陷入昼进夜退、反复拉扯的死循环。

    三天时间,北线大军苦战不休,仅仅推进6公里,伤亡三百余人。

    江面上的对峙同样焦灼。

    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曾以鼎率舰队东进,遭遇日军残存长江海军陆战队、江面水雷区、岸防游动炮群层层拦截。

    日军在马当以东江面布设数千枚水雷,深浅混杂、隐蔽性极强,扫雷艇每前进一步都极度危险。

    5月3日下午,一艘扫雷艇触碰隐蔽沉底雷,舰体当场炸裂,8名水兵殉职。

    舰队被迫放慢推进速度,每日分段扫雷、分段护航、分段推进,江面航道彻底无法快速打通。

    短短三日,安庆会战彻底显现出与九江战役完全不同的残酷本质。

    九江是决战破城、一锤定音。

    安庆是百里阻滞、七日熬血。

    5月5日傍晚,武昌第六战区长官部。

    李振华盯着满桌战报,看着红蓝交错、几乎停滞不动的推进线,神色冷峻,没有丝毫急躁,反而更加沉稳。

    身旁参谋长张国华低声汇报:“长官,三日东进,我军南北双线平均推进不足十公里,各部疲劳度极高,基层伤亡持续增加,日军116师团防御韧性远超预估,完全是打算拖死我们。”

    李振华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安庆外围百里防区:

    “这个新上任的菱田元四郎比之前的岩永旺难聪明多了,他很清楚,兵力不如我们、火力不如我们、大势不如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拖、耗、阻、缠。

    他不要大胜,只要迟滞。

    迟滞一天,南京援军就多一分准备,京沪防线就多一分稳固。

    但他忘了,我们耗得起,日军耗不起。

    传令前线:

    第一,各部停止冒进突击,全线转为稳扎稳打清剿模式,不留一处盲区、不留一处残敌、不被日军反复偷袭拉扯;

    第二,重炮师全部前移,对所有已知山地堡垒、河堤工事、隘口阵地,实施全天候定点压制;

    第三,夜间建立三层警戒、流动巡逻、探照灯阵地,彻底杜绝日军夜袭渗透;

    第四,用四天时间,彻底肃清外围百里阻滞区,5月9日之前,兵临安庆城下,完成全线合围!”

    命令一字一句沉定有力的发出去。

    长达七日的血战拉锯,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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