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烬坐在上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楚云净,想听听他怎么反驳。
楚云净等的就是周文翰这句话。
他面上露出几分迟疑,像是被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斟酌着道:“周统领说的这件事,属下也听说了。”
“可属下觉得,恰恰是这件事,最可疑。”
“哦?”苏崇烬终于开口:“怎么说?”
“殿下您想。”楚云净道:“开阳要是真想跟三殿下搭上线,我觉得他不会想让外界知道的。”
“因为根据我分析,这个人属于那种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类型。”
“他的来历比较神秘,喜欢躲在暗中搞风搞雨,根本不愿意站到前台来。”
“我觉得,他巴不得全天下都以为他跟三殿下不和呢。”
“他越是公开闹的不对付,就越有可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再者说,藏宝阁里人多眼杂,谁知道那场冲突,是真打,还是演给谁看的?”
周文翰脸色变了:“你这是强词夺理!”
“周统领。”楚云净不卑不亢:“属下就是顺着线索推的。”
“您要是觉得不对,不妨拿出开阳不是幕后军师的直接证据来。”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论断。”
“就算三殿下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可如果开阳就是给三殿下牵线搭桥,让三殿下拿到了九耀钟的人呢?”
“在这种天大的利益面前,三殿下就算之前看开阳再不爽,也会跟他化干戈为玉帛吧?”
周文翰张了张嘴,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查了这么多天,查出来的全是死胡同。
眼前这个楚云净,却抽茧剥丝,抓到了重要线索。
苏崇烨背后那个高人,很有可能就是给苏崇烨和冉断苍牵线搭桥的人,还是周文翰自己的论断呢。
他总不能自己推翻这一点吧?
周文翰思维急转,强行辩解道:“可开阳怎么会和冉断苍认识?”
“我怀疑藏世敬,那是因为藏世敬就是冉断苍的弟子。”
楚云净淡然道:“周统领,开阳的来历,你知道吗?”
“他这样的高手,不可能一直寂寂无名,却突然出现。”
“这说明他之前一定在某个地方修炼,而且大概率不是在我们北荒。”
“他出现没到几个月的时间,冉断苍就出现了,这难道也算是巧合吗?”
苏崇烬坐在上首,看着楚云净,目光闪了闪。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行了。”苏崇烬摆了摆手:“楚云净,你先退下吧。”
“是。”楚云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苏崇烬和周文翰。
“殿下,您不会真信了楚云净那小子吧?”周文翰忍不住道:“他那些推断,全都是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苏崇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查了这么多天,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查出来。”
“楚云净查出来的开阳,至少还是个能找到踪迹的人。”
周文翰脸色一僵。
“行了,此事我自有计较。”苏崇烬道:“你先下去吧。”
周文翰闷着一口气,退了出去。
苏崇烬坐在书房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沉吟半晌。
“难道真的是开阳?”
“楚云净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可这事儿,光听一面之词,终究不牢靠。”
他想了想,起身吩咐道:“备车,本王要去三哥府上,坐一坐。”
三皇子府。
苏崇烨听说老八来了,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八这狗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安好心!
等苏崇烬进了会客厅,苏崇烨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就坐在那里冷着眼看着他。
“八弟,今儿个怎么有空到三哥这儿来了?”
“三哥说笑了。”苏崇烬笑吟吟地坐下,端起茶盏:“兄弟之间,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么?”
苏崇烨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敢露:“兄弟?呵呵!”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朝堂上的事,苏崇烬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三哥,我最近听说,你身边多了位能人?”
苏崇烨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八弟这是听谁说的?”
“三哥身边哪有什么能人,还不是那几个饭桶。”
“是吗?”苏崇烬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沫子:“我怎么听说,那位能人也曾跟咱们并肩作战来着?”
“你把开阳道友藏得这么严实,可就没意思了!”
苏崇烨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开……开阳?”他干笑两声:“八弟,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开阳不过是个散修,跟我有什么关系?”
“散修?”苏崇烬笑了笑:“一个散修,能自由出入三哥的府邸,能陪着三哥去藏宝阁,还能跟凌霄宫的人搅在一起?”
“三哥,你那位散修朋友,可不简单啊。”
苏崇烨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老八怎么会知道开阳?
他查到了多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八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崇烨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没什么意思。”苏崇烬放下茶盏,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我就是好奇,三哥藏得这么深,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藏的太深了,怕谁看出来?”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崇烨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他本能地想否认,想圆回来,可越急越乱,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反正我和那个开阳没关系!”
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
苏崇烬看着他这副又惊又慌,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那点疑云,反倒散了。
老三这反应,是真的慌了。
要是演戏,不可能演得这么像。
一个草包,也演不出这种火候。
看来,楚云净那小子,还真没说错。
苏崇烨背后的高人,真的是开阳。
“三哥,你别紧张。”苏崇烬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就是随口一问。”
“既然三哥这儿没什么能人,那兄弟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站起身,施施然走了。
苏崇烨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完了。
全完了。
老八知道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书房,关上门,立刻掏出传讯玉符,给开阳发消息。
“开阳兄!出大事了!老八他知道你了!”
传讯玉符那头,好一会儿,才传来回应。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苏崇烨不知道的是,此刻拿着传讯玉符的,已经不是那个跟他打交道的开阳前辈,而是刚从华阳洞天销假归来的王长峰。
早上开阳就把通灵蛊和传讯玉符交还给了他。
王长峰收了传讯玉符,在屋里站了片刻,身形一晃,施展秘术,已变成了开阳的模样。
他换好衣裳,出了门,直奔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