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卡尔霍恩!」
一声沙哑且苍老的声音在废墟中央响起。
一名穿着黑衣,看起来颇为苍老,但身上明显燃烧着苍白的火焰,精神抖擞的余烬正站在废墟中央,挎着水晶般的长弓,张弓拉箭直指在天上飞舞的狰狞恶龙。
「数千年以来,你已经为这片土地上带来了太多的灾难……」
「为了你的贪慾,你掀起了太多的战争,无数忠良因你的猜忌被赐下毒酒,数不清的人民因你的苛政受害——」
「乃至现在,连塔尔塔亚自身都因你而毁灭!」
他满怀恨意地盯着低空翻飞的恶龙,瞳孔之中明显燃烧着苍白的火焰,一股锋锐无当的气势在他身上升起,同时混杂着某种极端的炽热:
「你这暴君……理应认罪伏诛!」
「伏诛?」
让罗恩有些熟悉的,但明显成熟了太多的声音在那恶龙的口中响起:
「汝等叛贼,又怎配数落王者的对错?」
「说到底,余乃塔尔塔亚之主,法理在余之王座,理应让余来审判汝等的罪孽!」
她扇动着巨大的翅翼,一双冰冷的竖瞳中流露出某种混浊的恶意,全然对於塔尔塔亚的毁灭没有半分感触。
「叛贼的首领……余嗅到了,余嗅到汝身上属於火焰的味道了!」
她只是大笑着看着那穿着黑衣的苍老男人,满怀贪婪地俯冲而下——
「汝篡夺了余之至宝……现在,把火焰还回来吧!」
「该死的魔王……那我便以你之火燃尽罪孽,讨伐你这无道暴君!」
那老者怒吼一声,手中长弓拉满,箭矢飞射而出,顿时便与那漆黑的、吞吐苍白烈火的恶龙战至一团……
「轰!!!」
余火化作的飞矢与龙息相撞炸开,龙翼扇动与爆炸产生的气浪混在一起,骤然汹涌扩散,将城市的余灰与烈火吹拂而起,甚至将那些穿着黑衣的反抗军们都吹散了阵型,只能扒住一旁的建筑,拼尽全力保持自己不被这气浪吹飞。
「该死的……这暴君为什麽还能活着!!」
「首领、首领已经陷入苦战了!」
其中有人忍不住大吼出声,问向一旁一位拿着一块银白圆镜,死死盯着圆镜的黑衣人,诘问道:
「那群混帐远征军呢?!他们成功了吗,为什麽还没能杀死这暴君??」
但那盯着圆镜的黑衣人却是脸色苍白,有明显的汗水在他的脸颊上滑落,结结巴巴道:
「远、远征军没有回应……时间、时间吞没了他们!!」
「他们迷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过去的一切都没能更改,索菲·卡尔霍恩仍旧是塔尔塔亚的君主,他们的刺杀全都失败了!」
听到他的话,刚刚那人顿时忍不住心底怒气,大骂出声:
「他妈的……老子就知道不该听他们的!」
「什麽去到时间的源头,在暴君还小的时候杀死他……如果时间真这麽容易逆流改变,那【时间之王】就不会还没能坐上王座了!」
「我们只是窃取了一缕【时间】的余火而已,暴君自己掌控的余火可是更多……我们能够派人回去杀她,难道她就不能派手下回去保护自己麽?」
「这真是个蠢到家的计划……哎呦!」
他说着,一块废墟上的石头被突然而来的、更为汹涌的气浪吹飞起来,砸在了他的身上,差点没给他撞飞出去。
他死死抱住一旁废墟上的石柱,才拼尽全力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发、发生什麽事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气浪爆发的中心点——
此时此刻,恶龙与革命军首领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方的战斗已经不再顾忌什麽,苍白的烈火汹涌澎湃,正在他们的下彻底爆裂开来,点燃周遭的一切。
巨龙吞吐着炽烈的龙息,一口烈火喷涌而出,原本跳出龙息笼罩范围的革命军首领突然凝滞了一瞬,就像是被倒带的影像一般,莫名倒退回了龙息笼罩的位置——
「呃啊!」
他痛呼一声,狼狈地在龙息爆炸的余波中倒飞而出,拼尽全力招架着扇动翅翼赶来,轻易冲到他身前追击的恶龙……
看到如此场面,剩下的那些黑衣人们顿时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道:
「糟了、糟了……」
「因为把那一部分余火分给了那些说要回过去杀死暴君的混蛋,现在首领因为缺少余火,好像没办法赢过这该死的暴君了!」
看着狼狈应付的革命军首领,恶龙哈哈大笑道:
「不过这等成色,也敢窥探余的宝库?」
它说着,一爪划过,轻易便撕下了那革命军首领的一只臂膀,残忍地舔了舔还染着血腥的利爪,满是贪婪道:
「不过这等成色,也敢窥探余的宝库?」
它说着,一爪划过,轻易便撕下了那革命军首领的一只臂膀,残忍地舔了舔还染着血腥的利爪,满是贪婪道:
「把余的宝贝……尽数还来!!」
『这……是索菲?』
罗恩看着不远处那翻飞俯冲,追杀黑衣人的恶龙,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虽然很不想相信……但只看现如今她的表现,她是索菲·卡尔霍恩这件事情已是板上钉钉。
虽说,索菲会变成这样样子实在难以想像……
但,若是仔细想想,却也让人感觉不出预料。
毕竟……在之前那错乱的、过去的时间里,罗恩已经看到太多蹦出来大喊索菲是暴君的存在了。
考虑到他们和现如今在和「索菲」对峙的那些黑衣人们着装一模一样,并且还持有着【时间】的余火,再加上刚刚听到的、黑衣人们的交谈,真相显然呼之欲出——
他们正是从此刻回到过去的「远征军」,所以才会将索菲当做暴君,试图将她杀死……
而那名穿着黑衣的刺客,罗恩也终於明白他为什麽会如此突兀地咒骂罗恩是暴君豢养的狼犬了。
就像是刚刚那些黑衣人们说的那样……很显然,那家伙回到过去想要杀死索菲,但却看到了罗恩这个不属於历史上的人物出现,在他手中保住了索菲。
在他眼里,罗恩自然会是恶龙索菲豢养的手下,是送到过去保护幼年索菲的狼犬——
『但他们估计是想的有点多了……』
罗恩看着天边翻飞的恶龙索菲,不免心底有些叹息。
他能够明显的看出索菲眼神之中的混浊与贪婪恶意——
那恶念怕是早就已经彻底吞没了理智,现如今的索菲说是暴君,但恐怕早就没有任何会向她效忠的臣子了。
毕竟……在那强烈的恶意之下,罗恩不觉得索菲能容忍身边有任何生灵存在,哪怕那是效忠她的臣子……
特别是这份恶意……很可能并不来自索菲的情况下。
罗恩能明显感觉到某种极为明显的、几乎化作凝滞的恶意在索菲身上凝结……
那恶意极为炽烈,即便罗恩只是站在远处观战,也不免感觉有些心惊胆战。
这恶意明显并不来自於索菲,而是来自於索菲身上存在着的、某种并不属於它的东西……
『真是糟透了……』
看着现如今天上那翻飞的、随意对塔尔塔亚喷吐烈火的恶龙,罗恩看着周边那被轻易点燃烧尽的城市,还有放眼眺望、城外那被灼热烤的枯黄的蔷薇花,心中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索菲……她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和索菲的接触并不多,但罗恩却已经记住了这个有些天真的、沉溺在骑士里的女孩。
他清楚……按照索菲的表现,是决计不可能走向这种极端的。
不仅她的性格与善念让她没可能变成这副模样……就考虑到她的能力本身,她也没能力变成这个样子。
最开始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继承塔尔塔亚城主之位的机会……
能走到现在这种地步,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麽不太对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罗恩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毕竟……不管中间发生了什麽,改变它就好了!
这些反抗军都能穿越时间,去试着杀死索菲,那罗恩同样掌控【时间】余火,凭什麽不能回去改变这一切呢?
索菲变成现如今这副模样,一定与她身上那极为厚重的恶意有所关系……
若是罗恩能够靠着【时间】余火的力量再度回到过去,解决掉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说不定就能改写现在,让索菲不至於堕入此等境地!
本来,罗恩就要构史,完成「谜语人」的晋升仪式……
原本罗恩只是想着靠着的帮助构史,没想到现在确实又落在了索菲身上——
说到底,还有什麽比将一名变成恶龙的少女重新拯救回过去的模样,再留下些模糊不明的史料和猜测,更能满足罗恩的构史大业,能让他去完成「谜语人」的晋升仪式呢?
既能完成「谜语人」的晋升仪式,又能顺带拯救一个可怜人……罗恩对此可是非常满意!
所以,抱着这个想法,罗恩小声开口,问向一旁早已不再附着在乌鸦身上,并肩站在罗恩身边、遥遥看着恶龙索菲的艾琳娜:
「艾琳娜……」
「嗯……我想回去之前的时空凝结点,让现在不至於变成这样子……」
但艾琳娜却是叹了口气,语气少有地染上了一丝感慨:
「逆流时间……哈,余烬啊,你想改变什麽?」
罗恩犹豫了片刻,道:
「我想……改变索菲现如今的状况,让她变回曾经的模样。」
但听到罗恩的话,艾琳娜却平静地扭过头来,用那古井无波的、如冰湖般的蓝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略带一丝怜悯地看了罗恩片刻,突然笑了。
这并非嘲笑……她并未嘲笑罗恩,反倒是有些怜悯。
她的眼神之中没有半分轻蔑,唯有些沉重且化不开的悲哀:
「你想为索菲取来一份未来?」
艾琳娜轻轻说着,语气微微重了些许:
「余烬……你为什麽还在抱有这种幻想?」
「早在被【初始之火】燃烧,化作不死的余烬後,你便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了吧?」
她说着,语气之中染上了一丝叹息:
「不死,只是掩盖真实的幻想……」
「余烬,不论是你是我,还是这个世界,早在神国陨坠、初火燃起的那一刻,便已经失却了未来。」
「火焰燃尽了世界……留於此地的,不过是徘徊的亡者,是过去的余烬。」
「余烬……是没有资格奢望未来的。」
听到这话,罗恩微微一怔,皱紧了自己的眉头:
「你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只是提醒被你不小心忘掉的东西。」
艾琳娜淡淡道,语气很是直白:
「我们没有未来,余烬……索菲的悲剧早已是命中注定,不论你改变了什麽,混乱的时间都会让这一切再度归於被火焰铭记的现在。」
「不论如何,她都会化作如今的模样。」
「你或许看不清楚……但我的眼睛早已看清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时间】的火种为她带来不得不染血的理由,而【永生】的火种标定了她变作恶龙的命运,【命运】的诅咒让她无法克制对於火焰的贪求——」
「这是薪王们犯下的恶举,亦是【初始之火】为这个世界带来的无边桎梏……」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千年,索菲的一切都早已被火焰燃尽,记录在了燃烧了整个世界的【初始之火】中。」
「她的人生,早已是【初始之火】为她写就锚定,无力更改的剧本。」
罗恩微微一怔,忍不住道:
「哪怕是【时间】的余火也不行麽?靠着【时间】的力量回到过去,未必不能改变这一切……」
但艾琳娜却是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远处天空上翻飞的恶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哀伤:
「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们此前所在的地方,不过是索菲那无可更改的、刻印在时间里的古老追忆而已。」
「过去无可更改,未来亦无变化……」
「索菲的命运便是如此——她注定会成为毁灭塔尔塔亚的暴君,最终化作被英雄讨伐的恶龙。」
「历史会永远流传她的恶名,无人会知晓她此前到底是什麽模样。」
「在【初始之火】的桎梏下,彻底被燃尽的余烬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
「甚至……此地的悲哀与绝望,将会因为火焰的力量,永远往复地不间断上演。」
「不论是索菲杀死了革命军,亦或是革命军杀死了索菲,只要他们没办法吞没对方的余火,那余烬就将在火中永生,再度归来——」
「此地也会因为受到【时间】火种的影响,时空错乱成麻,索菲的故事会在混乱的时间中重演一次又一次……」
「你并没有改变这些的能力……甚至,哪怕你成功做出了一定的改变,在这繁杂混乱的时间中,索菲也终究会走向新一次绝望,化作焚毁塔尔塔亚的暴君。」
她说着,语气再度变回了原本淡淡的模样:
「余烬……比起这些,我想你更该关心自己。」
「讨伐诸逆王、篡夺天之火——」
「在这个早已死去的世界,你能做的事情唯有一件。」
「走过,见过,铭记过——」
「走过这漫漫的逐火长路,记下这些曾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故事……最後,取来他们的火焰,作为你成王的薪柴。」
艾琳娜说着,认真地看着罗恩,目光灼灼地与他对视:
「毕竟……所谓薪王,便是众薪之王——」
「既为众薪之王,那便终要背负他人的薪火,不是麽?」
……
听到艾琳娜的话,罗恩少有的沉默了,心绪有些复杂。
他其实一直对「余烬神代」没有多麽清晰的认知……
在他眼中,「余烬神代」就只是一个特殊的、数值极高的旧时代——
在这里,只是有着些强悍无比的、能把【虚境超主】都抽成陀螺的薪王们,也有着无数承载着【初始之火】所流出的余火,而极为强大的神代之人……
但实际上,对於罗恩的认知来说,这里除了见到的人实力强一些之外,一直没感觉与「魔药时代」有什麽实际上的区别——
但现在看来……区别可是在太大了些。
再怎麽说……「魔药时代」也是个有着足够秩序的时代。
凡人在正神教会的庇护下也能过上些还算可以的日子,绝无可能面临「余烬神代」所见到的这种劫难——
『时间混乱、火焰焚尽、诅咒遍地……原来,【余烬神代】竟是这种样子。』
第一次的,罗恩对「余烬神代」的绝望有了切身的理解。
一个被火焰焚毁,且被框定了一切的时代……
怪不得,艾琳娜说这个世界早在神国陨坠、初火燃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毕竟,哪怕试图在这改变什麽……只要薪王们的影响仍旧存在,【初始之火】的力量仍旧充斥这个世界,那最终终究会走向注定的终局,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
就如同现在的索菲……哪怕罗恩真的靠着【时间】余火的力量回到过去改变了什麽,索菲也注定会在错乱的时间中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最终再度化作此刻的恶龙。
甚至……罗恩都没办法再回去了。
刚刚在和艾琳娜对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尝试引动【时间】余火的力量——
但此前所见的一切确实只是过去的追忆……错乱的时间化作潮水,已经将其彻底淹没。
只有手中的这些许余火,罗恩全然没有能力追溯到那时空凝结点,做出任何的改变……
想要构史,也只能在此刻行动,尝试在现在这种已经走向故事终局的时刻落笔了。
他静静地看着翻飞的索菲,沉默片刻之後,不免叹了口气。
也许……就像是艾琳娜说的一样,因为【初始之火】与「余烬神代」的本质,现如今的罗恩改变不了索菲的悲剧。
但……他也绝非没有能做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虽然无法篡改索菲生前之事,但好歹能改写她身後之名……
至少……罗恩还有篡夺余火、诛杀不死的力量……
足以终结,这悲哀又可恨的绝望轮回!
……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恶龙那肌肉虬结的翅翼随意扇过,将身体早已破破烂烂、难以支撑的革命军首领一把甩飞,砸落在一旁的废墟里。
它缓缓地落在地上,优雅地迈开脚步,随意摆动龙尾扫飞那拦路的房屋废墟,轻易走到了还强撑着身体、试图从废墟中站起的革命军首领。
「你……咳咳,你这暴君……」
苍老的革命军首领强撑着身体,瞪大了此刻因为染血已经化作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恶龙索菲。
他用那单手颤颤巍巍地举起长弓,试图抬脚拉箭……
但索菲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便一口将他咬作两节。
看到这副画面,那些身着黑衣的革命军们顿时目呲欲裂,绝望地大喊道:
「首领、首领输了!」
「暴君……暴君没死啊!!」
一时之间,绝望的氛围顿时弥漫在革命军的团队中,有人抽泣落泪,已经跪在地上,死死地把脑袋埋在地上,开始祈求:
「火焰啊……还请庇佑我们……」
他们喃喃自语道:
「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们吧……」
「杀死暴君……杀死暴君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杀死余吗?」
恶龙索菲轻蔑地瞥了那像是蚂蚁一般的革命军们,眼神贪婪地看着从面前那革命军首领屍体手中长弓上浮现出的、飘忽的苍白余火,一口便将其吞入腹中。
她眼神迷醉地舔了舔嘴唇,扭头看向了那些已经陷入绝望中的革命军,语气之中染上了某种染着极端恶意的贪婪,道:
「那……也就怪不得余明正典刑,惩戒汝等无知叛贼了!」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猛然朝着那些对她来说毫无半点战斗力的革命军们张开了口,好似要将他们尽数一口吞入腹中。
但……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闯入了这片战场。
沉重的、铁靴踩在砖石上的沉闷声响随之响起,众人茫然转头,却看到了一名身着暗金色重铠,披着流火大氅的男人正缓步朝这儿走来。
他戴着一顶半透明的、冒着火焰的冠冕,其上正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有着某种极为沉重的压力以他为原点向着周遭传出,让人难以克制心底对他生出的无边敬畏。
恶龙索菲冷冷地看着这突入战局的重装骑士,但注视着这莫名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忽地有着某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恶龙索菲冷冷地看着这突入战局的重装骑士,但注视着这莫名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忽地有着某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她微微一怔,眼神柔化了许多许多,忍不住问道:
「汝是谁?」
「这不重要。」
骑士缓步走到了比他高上太多太多的巨龙面前,平静地抬头和恶龙混浊的双眸对视,叹了口气道:
「重要的是……你好像已经忘了你到底想做什麽了,索菲。」
听到这话,索菲那刚刚柔和下来的竖瞳便又冷了下去,烦躁地扫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汝敢质疑我?余可从未忘过什麽!」
「不……你忘了。」
骑士平静道:
「你忘了你想要塔尔塔亚能迎来一个又一个的春天,你想让大家都不会再受诅咒的困扰,你想摘来世界上最漂亮的蔷薇花——」
「你忘了这座花团锦簇的城市,这些在诅咒中仍旧满怀希望的臣民,还有那美好又绚烂的、骑士里的幻想故事……」
「很可惜,我对你的了解只有这些……但即便只是这些,你也已经全都忘了,索菲。」
听着骑士的话,索菲的眼神之中不免染上了一丝迷蒙,某种痛苦的纠结在其中一闪而过。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低声道:
「我……忘了……?」
但,下一刻,一簇剧烈的火焰便在她的双眼中燃起——
半透明的火焰化作诅咒深刻地刻印在索菲的灵魂之上……那是【命运之王】为世界万灵赐下的礼物,是祂的仁慈,也是祂的考验。
索菲没有通过考验……
或者说,在这数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被这份诅咒折磨,被这份诅咒带来的欲望操纵——
所以,那可怜的、属於蔷薇骑士的纯真梦想与属於索菲·卡尔霍恩的善念瞬间便被燃尽了。
暴虐的、贪婪的欲望从她的心底涌来,如若海啸般将那份纯真化作的余烬吞没。
心绪躁动间,【永生之王】的影响在她身上躁动,令她的身躯再度异变、膨胀,刺出狰狞的骨刺……
「余什麽都没忘过。」
她冷酷地开口,眼神之中满是暴虐与贪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骑士:
「本王所求的,唯有无尽的火种!」
恶龙看着面前的骑士,鳞甲在此刻微微开合,吞吐起了炽热的、苍白的烈火。
那无边的贪念与恶意玩弄着她的灵魂,令她不由自主地开口高呼——
「虽然不知道汝到底从何而来……」
「但不知名的旅人啊……既然来到了本王近前,那便将汝的火种与生命一同献上吧!」
汹涌的、苍白的烈火扑面而来。
罗恩看着面前已经彻底被那无穷的恶意与贪婪篡夺心智,满怀贪慾地看向自己的索菲,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你已经不是那位蔷薇骑士了。」
「在我眼前的,唯有被火焰篡夺了心智的野兽……」
「真可怜。」
他叹了口气,看着那已经扇着翅膀飞起,将利爪对准自己胸膛的恶龙,轻声道:
「但……我记忆里的索菲与你不同。」
「我不清楚你到底为何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我认识的索菲,恐怕绝不愿自己最後是以这种模样肆虐家乡。」
「所以,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罪孽吧。」
他说着,平静地拔出了腰间的剑。
银剑出鞘。
灿金色的星辉流淌如星河般缠绕在长剑之上,敲击出清脆的、悲哀的乐声。
罗恩看着面前的巨龙,缓缓将长剑举在身侧,剑尖直指恶龙的头颅——
「塔尔塔亚已经毁灭,这座繁花般的城市,留下的不论是蔷薇花、故事书或是别的什麽都没有问题……」
「但不论如何,它最後为世间留下的故事,绝不该是一位化作恶龙的暴虐之王。」
「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我想,一个少女变作的恶龙死於骑士剑下的故事,远没有恶龙变回少女,诅咒彻底扫清来的令人开心。」
「刚好,现在这里的无趣故事,正好能作为涂抹的基底,来为我的晋升仪式打个底……」
「所以……我来改写这一切了。」
他说着,双眸同样亮起了灿金色的光芒,映照在银剑那透亮的剑脊上,满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这个故事的结局……」
「现在,由我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