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牧!”
“长宁军的李牧!”
“他杀了赫连元帅,今天又从我们的包围之中凭空消失……”
追兵看清了他的脸,立刻便有人惊呼起来。
“他不是人,他是妖魔化身!”
“别追了,快撤回来!”
蛮族士卒白日里亲眼目睹李牧斩杀赫连铁树,以及在万人包围下凭空脱身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此刻看到他再度出现在城门口,那份刻在骨头里的震惊与畏惧瞬间压过了杀意。
前锋的攻击势头明显顿了一下,不少人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火光映照下,李牧的面容平静如常,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追兵们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追兵后阵,监军骑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面色铁青,眼看着前锋部队士气骤降,而齐军骑兵正在迅速列阵展开。
若是强行对撞,以此刻己方兵卒的状态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李牧此人今日已经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证明了他绝非寻常凡人将领可比、
监军心中也在打鼓。
谁知道李牧还能使出什么妖法?
“李牧!”监军咬着牙,先是抬手止住了部下继续追杀的行动,而后冲着他喊道:“你以为你只带这几百人便能挡住了上万大军吗?”
“今日你不知用了什么妖法侥幸逃脱一命,但你的好运不会一直都在。”
“我只要一声令下,大军铁蹄冲锋之下,你和你身后的那几百人都会被碾成肉泥!”
李牧闻言,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伸出左手的食指向前勾了勾。
那意思很明显。
来试试!
监军眉心狂颤,而后目光在身边的诸多将领和亲卫身上扫过,举起弯刀指向其中一人道:“塔松,你去杀了李牧!”
那被他指派的蛮族将领脸色顿时一僵,表情都有些呆滞了。
他是监军身边一名武力相对比较出众的将领,很年轻,也很狂傲,但……他还没有狂到丧失理智的地位。
当初李牧斩杀赫连铁树,可是当着所有蛮族大军的面,那场面,没有任何人能够忘得掉。
赫连铁树的勇武即便放在整个蛮族之中也能排到前十,和他相比,塔松还差的远!
“塔松,没听到吗?”监军见他不作声,也不驱马出战,顿时加重了语气再次催促了一遍:“去杀了李牧,给我们涨涨脸面!”
听到第二次催促,塔松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有些颤抖道:“我?”
“快去!”监军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蛮族一向以勇武霸道的作风而著称,可如今两军对垒之际,面对李牧,蛮族的将领竟然敢出战的勇气都没有……
“监军大人,李牧此人手段诡异……就连赫连元帅都死在他手中,上万大军尚且无法擒住他,我……”塔松额头冷汗直冒:“我倒不是怕死,只是上去出战,若是战败了反而更令军心动摇!”
周围的将领们闻言,亦是齐齐点头附和。
他们也怕监军一怒之下砍了塔松,再把去杀李牧这个活指派给他们……
“哈哈哈!”
李牧见状大笑起来,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监军的胸膛道:“看来你的部下都不太敢上啊……既然如此,那就你来吧。”
“我们兵对兵、将对将,就在这建业城外厮杀一场如何?”
监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暴戾,但很快又被理智和不安压制了下去。
他是监军,是大单于的亲信。
但论身手实力和带兵能力,他同样不如赫连铁树,倘若今日在这里大打出手,这上万大军混乱起来,没有一个合适的指挥官,倒真不一定能打过李牧麾下这些人!
两军交战,并不一定是哪一方的人多,哪一方便注定能赢。
人多,若是将令混乱,不能有条不紊的调遣,或许还没等敌人杀到近前,己方就自己乱起来了。
“李牧,你有种。”监军沉默许久,咬牙道:“这一次算你赢了,不过你记住,我蛮族向来有仇必报……”
“术赤这个叛徒,我们一定会让他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你护不住他!”
李牧歪了歪头,轻声道:“在我们齐国,只有小孩子打架打不过,才会为了不丢面子而放狠话。”
监军闻言脸色一滞。
随后,他也知道继续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恨恨的瞪了满是是血的术赤一眼,随后冲着身边的诸多将领满是不甘道:“吹号,收兵!”
很快,伴随着急促的号角声响起,这些蛮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前锋部队听到号令,几乎如蒙大赦一般掉头就跑,连地上的伤兵都顾不上拖走。
火光快速远去,脚步声和马蹄声朝着北面的蛮军大营方向迅速消散,只留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丢弃的兵器。
李牧率骑兵向前推进了百余步,确认追兵确实已经退远,这才勒住马。
“次帅,要趁乱追击吗?”旁边有人小声问道:“如今这支蛮军主帅已死,三名万夫长尽数空缺……正是群龙无首之时,若是趁机冲杀一番,肯定能斩下不少蛮子的头颅。”
李牧闻言摇了摇头。
“这些蛮子虽然死伤了不少,但主力骑兵却没有太多折损,他们方才不敢与我交战,是因为有退路,倘若我们追杀过去,这些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肯定会拼死反抗。”
“建业城内的兵卒比蛮子少的多,若是真拉开架势死斗一番,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穷寇莫追。
李牧没有打算追击这些蛮人。
而且这些蛮子的粮仓也被烧毁了,他们撤军时,肯定也会因为吃喝补给而闹出内部矛盾。
用不着追击,他们几天内就能自己把自己累饿内斗而垮台。
李牧转头看向术赤的方向。
术赤还跪在地上,被两名亲卫搀扶着,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身周残余的人马稀稀落落散了一片,约莫三千出头,各个带伤。
有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勉强拄着兵器站立,目光涣散,显然是累到了极致。
李牧翻身下马,走到术赤面前。
术赤缓缓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与汗渍混在一起,但看到李牧走近,他还是挣扎着扯开腰间系着的毡布包裹,将阿图鲁和赫连隼的两颗人头再次露出来。
“李将军……这……这便是你要的投名状,我带来了!”术赤的声音沙哑,颤抖不已。
李牧沉默许久,突然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术赤的肩膀,道:
“齐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肯弃暗投明,为我军效力,我一定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