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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舆论碰不得

    民盟这边的动静,要文雅得多。

    望湖茶楼,雅座清净雅致,茶香袅袅。

    陈此生的对面坐着的,都是南华文学和教育界的名流——《南华日报》的主笔梁先生、《中南评论》的总编谢先生、国立南华大学的历史学张教授、社会学李教授……

    “此生,兰芳公投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梁主笔捧着茶盏,眉头微蹙,说道:“依我看,并入是断断不可行的。别的不说,单是族群结构这一条,就动了国本。”

    “南华立国,根基在华人主体、在大汉民族主义。文化同源,习俗相近,所以全国人民才能上下一心,短短十几年发展到今天。”

    “兰芳土著占了七成多,文化不同,信仰各异,语言不通,仓促合并,必然尾大不掉。”

    张教授放下茶杯,接过话头:“梁先生说得是。历史上强行吞并的,哪一个有好结果?”

    “我们南华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局面,不能为了一时的领土虚名,埋下百年隐患。”

    陈此生微微颔首,给众人添了茶,缓缓开口:“总统和议长心里也明确,并入绝无可能。但直接驳回,有伤情分,也容易给美苏递刀子。”

    “所以我想诸位先行一步,给百姓把道理讲透,把利弊说明白,引导着百姓往正道上走。”

    “老百姓心里自然有杆秤,但道理得有人拎出来讲。诸位的笔杆子,就是最好的引路者。”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

    这是要让他们煽动舆论啊!

    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雅座,瞬间静了。

    砂壶咕嘟的冒泡声,显得格外清晰。

    梁主编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慢慢蹙起来,没接话。谢总编刚将茶杯送到嘴边,又默默放了回去,指尖轻轻敲着杯沿,神色犹豫。

    张教授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没人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梁主编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此生,我们是多年老友,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道理我们都懂,但引导舆论这四个字,太重了,我们不敢碰。”

    “李崇文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比我们清楚。从建国到现在,清算的贪官污吏、间谍特务、黑帮毒贩、宗教……,数都数不清。”

    “他的每一步路,脚下都沾着血。”

    “舆论这东西,最是说不清楚。”

    “今天我们说引导百姓,回头就能安个煽动民心、裹挟民意的罪名,谁担得起?报社封了、被辞退了是小事。人进去了,一家子都完了。”

    这话一出,谢总编立刻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忌惮和恐惧:“梁兄说得是。我们办报的,老老实实登新闻、发评论就行。”

    “真要是大规模去引导舆论,触碰了忌讳,得不偿失。这些年栽在舆论干政上的人还少吗?”

    张教授也跟着叹气:“其他的不用说,我们这些教书的,安安稳稳做学问、教学生就好。”

    “真要是组织起来发声,弄不好就成了游行示威,到时候学校受牵连,学生们也遭殃。”

    “我们犯不上趟这浑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让我们出头引导舆论,不行。

    李崇文的铁血名声在外,这些年收拾过的人、清洗的势力,全南华都没人敢忘。

    “煽动舆论”这种模棱两可的罪名,扣下来就是灭顶之灾,谁也不想拿身家性命赌。

    陈此生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早有预料。

    他当然知道李崇文的手段,也知道文学和教育界这群人素来谨慎,惜名更惜命。

    刚才那番话,本就是先抛出来探探底。

    他笑了笑,抬手给众人重新添了茶,语气放缓,慢慢解释:“诸位误会了,不是让你们煽动舆论,更不是让你们挑事。”

    “总统和议长本来就铁了心要驳回兰芳的申请,缺的只是一个体面的台阶——民意不许。”

    陈此生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用上街,不用集会,更不用鼓动民众。就在报社发一篇社论,讲讲治理成本、文化融合的利弊;再签一封联名信,上书国会就可以了。”

    “真要有什么干系,我陈此生一力承担。”

    “绝不会连累诸位。”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才微微松动了些,对视了几眼,神色依旧带着犹豫。

    李教授沉吟片刻:“此生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但是——”

    “联名信,仅限我们相熟的同事,再加上我们各自带的学生,就小圈子里签,绝不扩散到全校,更不发动学生搞什么请愿、游行。”

    “就纯学术观点,不沾政治运动的边。”

    梁主编也跟着点头,定下了报社的底线:

    “《南华日报》就发一篇主笔社论,代表主编辑观点,不搞读者来信造势,不搞专题连载。”

    谢总编也接话:“《中南评论》也是一样,一篇社论,再加一篇学者短文,仅此而已。”

    说白了,就是只做自己分内的、可控的发声,绝不碰“发动群众”“引导舆论”的红线,既给了陈此生面子,也把自身风险降到最低。

    陈此生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

    民盟的根基在文教、在学界,这群人有风骨、有见识,但也惜身、懂分寸。

    李崇文积威太重,没人敢拿身家前途赌。

    能答应发社论、搞学界联名,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再逼下去,反而适得其反。

    他当即举杯,笑着点头:

    “好,就按诸位说的来。”

    “有劳诸位了。”

    几人这才端起茶杯,轻轻一碰。

    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雅座里的气氛却再没了最开始的松弛。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学问上,没人再提舆论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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