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初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李崇文的声音。三言两语间,总统的态度清晰无比——底线寸步不让,脸面也要顾全。既不能寒了海外同胞的心,更不能给西方舆论留下攻讦的口实。
具体怎么操作,国会自己拿章程。
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会议室静了下来,各党派党派领袖齐齐望过来,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疑问——总统是什么态度?
“总统的意思很明确。”
“并入绝无可能,但不能直接驳回。不要伤了南洋华人的情分,不要给美苏插手的机会。要拒,也要拒得名正言顺,拒得体面周全。”
话音落下,全场顿时陷入沉默。
拒绝很简单,难的是拒得体面、拒得滴水不漏,还不能让南华落个“排斥同胞”的名声。
要不然,美苏再趁机煽风点火,扣一顶“地区霸权”的帽子,国际上反而被动。
民建党的李国鼎,直接说道:“直接发声明驳回,确实太生硬。李宗仁那边本来就擅长打悲情牌,回头说我们不顾同族情谊,反倒麻烦。”
“李宗仁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明真相的华人被煽动情绪,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麻烦的还不止这个。”陈此生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美国那边肯定会趁机煽风点火,苏联也少不了跟着起哄,南华的名声难免受影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可又不想接纳,一时卡在了“怎么拒”的关节上。
就在这时,民革的一位元老忽然捻着胡须笑了笑:“诸位何必自己扛这个担子?南华共和国是民主国家,万事讲民意。这件事,不该由我们国会说不行,该由南华的老百姓说不行。”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满屋子的民主人士回过神,眼神都亮了。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
国会是民意代表机构,只要民间反对声浪起来,那就是“顺应民心”,不是“刻意刁难”。
“妙计!”陈济民一拍桌子,嗓门都亮了几分:“这招太妙了!不是我们不让他来,是我们老百姓不答应,这是南华的民意。”
黄旭初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心里却想着总统的另一个命令。
自从李崇文决定放开党禁、允许民主党派参政以来,各民主党派力量都在发展壮大。虽然不影响复兴党的执政党地位,但也让李崇文对各党真正的动员力、社会影响力摸得不准。
李崇文正好借这件事,让各党把家底都亮出来——各党有多少能量、能调动多少资源、优势在哪、软肋在哪,一试便知。
等摸清了底细,后续调整训政期政策、约束各党发展、巩固复兴党的执政地位,才能有的放矢。不会让任何一个党派坐大,动摇国本。
“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去做吧!”
黄旭初当即拍板,目光扫过各党领袖的表情:“各党派动用各自的渠道,把民间声音引出来。要自然,要顺势,不要落人口实。”
陈济民心里已经盘算起了致公党的商会网络,哪些商会能说上话,回头连夜通知;
李国鼎脑子里过着心里的名单,纺织、机械几个行业巨头,他们都有联系;
陈此生也在琢磨几家大报、哪个教授有交情,哪几家能够轻松搞定,哪些要费些力气。
李崇文也准备把复兴党各个基层组织,全部动起来,让工人、农民这些普通百姓说话。
毕竟最终要分摊成本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他们的态度,才是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根本不需要造假,只需要把民众心里本来就有的顾虑和不满,顺理成章地汇聚起来就行。
没人会愿意平白无故多一群人来分自己的蛋糕;没人会乐意自己交的税拿去填别国的烂窟窿;没人会甘心自己的福利,被外来者稀释。
这是最朴素的人性,也是最真实的民意。
与此同时,近些年复兴党的基层队伍有些松懈了,不少郡县的支部混进了混资历、混差事的庸人,执行力早不如建国初期。
李崇文借这次动员,搞一次实打实的执行力大考,趁这股东风把党内队伍整肃一遍。敢干事、会做事、能成事的党员,不管资历深浅,一律登记在册,后续破格提拔到重要岗位。
有“说起来也是好笑,我们头一次这么齐心协力,居然是为了联手演一出顺应民意的戏。”
黄旭初闻言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这怎么是演戏呢?”
“老百姓心里本来就不乐意,我们不过是帮大家把话说出来而已。真要强行把兰芳塞进来,最先骂我们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满座哄然,笑意里全是了然。
这话半真半假。民众的不满是真的,他们顺势推波助澜也是真的;守住国家底线是真的,保住自己的政治利益也是真的,公私兼顾嘛!
黄旭初收起笑容,定下最终章程。
“各地请愿、联名、社论要准备好。”
“到时候,国会召开公开听证会,当着全南华民众的面,正式驳回兰芳并入申请。”
“到时候,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拒绝兰芳并入,是南华千万民众的共同意志。”
“他李宗仁就算有再大的算盘,也休想越过南华的民意,把烂摊子甩到我们头上。”
各党领袖雷厉风行,转身就去部署。
第二天下午,民间的声音就开始冒头。